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1025

  “殿下……”
  武瑶的声音轻若蚊呐，却让周毅浑身一震。
  他立刻俯身靠近，语气温和：“我在。”
  烛光下，武瑶缓缓睁开眼。
  那双总是倔强明亮的杏眸此刻布满血丝，却在看到周毅的瞬间闪过一丝光彩。
  她嘴唇微颤，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剧痛打断，眉心狠狠拧了起来。
  “别动。”
  周毅连忙按住她想要抬起的肩膀，低声道：“伤口会裂开。”
  武瑶艰难的喘 息几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她硬是咬着牙，没有呻 吟出声。
  周毅看在眼里，心头一阵刺痛。
  从小到大，她都是这样，再疼也不肯示弱。
  “水……”
  她终于挤出一个字。
  周毅立刻端来温水，一手小心托起她的后颈。
  武瑶抿了几口，喉咙的灼烧感稍缓。
  脑海中记忆回笼，她手指揪紧被角，立刻问道：“殿下，周杰呢？”
  “让他跑了。”
  周毅眸中寒光一闪，随即收敛：“不过本宫已经派人去追。”
  “太好了……”
  武瑶虚弱的牵动嘴角，似乎想笑，却扯到了唇角的伤口。
  她下意识想抬手去碰，被周毅一把捉住手腕。
  “别乱动。”
  他声音低沉，道：“你身上没一处好地方。”
  武瑶这才注意到自己全身缠满绷带，稍微一动就传来撕心裂肺的痛。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暗无天日的地牢、沾盐水的皮鞭、烧红的烙铁……
  “对了殿下，我父亲呢？”
  她突然想到父亲武震，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父亲为了她，背负了太大的压力。
  周毅闻言，动作不由停顿一下。
  虽然转瞬即逝，但武瑶还是明白了什么。
  那个细微的停顿像一把刀，直接插 进她心口。
  “你先养伤。”
  周毅避开她的视线，伸手去整理被角。
  这个回避的回答让武瑶浑身发冷。
  她死死盯着周毅的侧脸，声音突然嘶哑起来：“殿下，请你告诉我，我父亲在哪……”
  “武瑶……”
  “求求你，告诉我！”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竟一把抓住周毅的衣襟。
  这个动作牵动全身伤口，鲜血立刻从绷带下渗出来，可她浑然不觉：“他还活着对不对？他一定逃出来了是不是？”
  周毅看着她那双浮现血丝的杏眸，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该怎么说？
  告诉她武震为了救她，甘心被周杰利用，在刚才的大爆炸中胸口被爆炸的碎片贯穿？
  告诉她那个铁骨铮铮的将军，临死前还攥着她的玉佩？
  “武将军他……”
  周毅蠕动嘴唇，正在斟酌言辞。
  这时，一滴泪突然砸在他的手背之上。
  滚烫的，沉重的，像熔化的铅。
  周毅愕然抬头，只见武瑶苍白的脸上，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无声的滚落。
  她从不在人前哭，即便是小时候摔断腿，即便是被周杰折磨得死去活来，她都咬着牙一声不吭。
  可此刻，她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他死了……是不是？”
  武瑶的声音支离破碎：“为了救我……”
  周毅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全然不顾会弄脏自己的衣袍。
  他感觉到怀中的身躯在剧烈颤抖，滚烫的泪水很快浸透了他的前襟。
  “武将军走得很安详。”
  周毅轻抚她瘦削的背脊，避开那些伤口：“最后时刻，他把这个交给了我。”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染血的玉佩，轻轻放在武瑶掌心。
  玉佩上”平安”二字已经被血染得模糊，但依然能看出是武震的笔迹。
  武瑶死死攥住玉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想尖叫，想嘶吼，想质问苍天为何如此不公。
  可最终，所有的悲恸都化作无声的泪水，浸湿了周毅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