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六章 历练结束

  在无数的唾骂声中，阿芷被两个粗鲁的士兵，从角落里揪了出来。
  她脸色苍白，死死地护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任由那些烂菜叶、臭鸡蛋，砸在自己的身上。她的身体在发抖，眼中充满了恐惧，但当她抬起头时，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更多的，却是对丈夫的担忧。
  ……
  深夜，死牢。
  潮湿，阴冷，散发着霉味与血腥味。
  李玄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远处传来的，隐约的哭喊与咒骂。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那双眸子，在黑暗中，却亮得惊人。
  他在脑海中疯狂地复盘着整件事。
  从那次诡异的刺杀开始，那个逃跑的“斥候”，那股让他厌恶的力量。再到今天，这来得快得不可思议的陷害。
  血书、钦差、伪证……一环扣一环。
  这速度，这布局，绝不是凡人的手笔。
  对方的目的……不是杀他。如果想杀他，那天在树林里，那个强大的“斥候”，就不会跑。
  他们是想……诛心！
  毁掉他的一切！名誉，战友，还有……家。
  这种极致的，充满了恶意的针对性，让他瞬间，就将所有的线索，指向了那个逃跑时，眼神里充满了恐惧的“斥候”！以及，他背后，那个更加恐怖的存在！
  就在李玄的思绪，如同一张大网，即将捕捉到真相的刹那。
  牢房外，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是王大石。
  他拖着那条残废的腿，身后，还跟着那几个在尖刀隘口，被李玄从死人堆里拉出来的老兵。
  “李队正，”王大石的声音压抑着，“我们不信！我们只信自己的眼睛！我跟弟兄们商量好了，三日后，法场上，我们用命，给你冲出一条路来！”
  李玄看着他们，心中，流过一丝暖流。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
  三日后，问斩之日。
  安阳镇，万人空巷。
  李玄身负着沉重的木枷，走在曾经充满了敬意的长街上。
  “打死这个叛徒！”
  “狗汉奸！我呸！”
  迎接他的，是无尽的咒骂，是无数砸向他的石子和秽物。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只是走着，目光，在疯狂的人群中，寻找着那个他最牵挂的身影。
  他看到了。
  在街角，阿芷被两名士兵押解着，被迫观看行刑。
  她比三天前，更加消瘦了，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身上还沾着污秽。
  四目相对。
  在漫天的咒骂声中，阿芷看着他，忽然，努力地，挤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苍白，虚弱，却又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在用口型，无声地对他说着两个字。
  我，信，你。
  这一刻，李玄那颗古井无波的心，仿佛被一柄最锋利的刀，狠狠地刺穿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撕心裂肺的痛楚，一股想要守护这一切，却又无能为力的狂怒，化作一道无形的惊雷，狠狠地，劈在了他灵魂的最深处！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源自灵魂的咆哮，轰然炸响！
  眉心深处，那枚沉寂了一年之久的，混沌灰色的“凡尘印”之上，那道因为守护而出现的，细如发丝的裂痕，在这一刻，因为这股极致的，混杂着痛苦、愤怒与守护执念的力量冲击，骤然扩大！
  ……
  法场之上肃杀之气凝如实质。
  那名监斩的太监，捏着尖细的嗓子拉长了音调。
  “时辰已到！行——”
  “跟老子冲！救李队正！”
  王大石一声咆哮朝着法场中央冲了过去！他身后老兵拔出了藏在身上的短刃发起了自杀般的冲锋！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早有准备的，数百名京师精锐！
  “噗嗤——！”
  王大石一刀砍翻一名卫兵，可下一瞬三柄长刀便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刺入了他的身体！
  “呃……”
  王大石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李……队正……”他伸出手朝着李玄的方向徒劳地抓着，生命的光彩在迅速黯淡。
  其余几名老兵也在刀光血影之中倒在血泊里再无声息。
  “不——！！”
  人群中阿芷亲眼目睹这一幕眼中滚烫的泪水决堤而下！
  那太监看着这血腥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他缓缓举起手即将下令。
  就在此刻！就在那沾满血腥的屠刀即将斩落的瞬间！
  李玄的脑海中那片混沌的识海深处！
  一个声音轰然炸响！
  “凡尘历练，结束。”
  那柄鬼头刀的破风声，是李玄听到的最后一道属于凡间的声音。
  极致的锋锐，带着死亡的冰冷，直扑他的后颈。
  时间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他看见了人群中，阿芷那张泪水与污泥混杂的脸，看见了她拼命挤出的，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也看见了王大石倒在血泊里，那只伸向自己的，徒劳的手。
  他所珍视的一切，正在眼前被碾碎。
  凭什么？
  轰——！
  某种禁锢在他灵魂最深处的枷锁，应声崩裂！
  那柄即将饮血的鬼头刀，在距离他皮肤不到一寸的地方，骤然凝固。
  刽子手脸上狰狞的表情，也随之僵住。
  在全场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那柄精铁打造的凶器，没有任何征兆地，从刀尖开始，一寸寸地，分解成了最细腻的银色粉末。
  一阵微风吹过，什么都没剩下。
  刽子手保持着挥刀的姿势，呆呆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法场上那震天的咒骂与喧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落针可闻！
  就在这片诡异的死寂之中，李玄，缓缓地，抬起了头。
  “滋啦——”
  捆在他身上的玄铁枷锁，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变得赤红，随即如蜡烛般熔化，化作一滩滩铁水，在青石板上滋滋作响。
  穿透他琵琶骨的铁链，应声崩断！
  一圈柔和的金色光晕，从他体内缓缓透出，驱散了周围的阴冷与血腥，带来一种温暖而又威严的檀香。
  他站直了身体。
  无视了周围那一张张呆滞、惊恐、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脸。
  他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了不远处，那倒在血泊中，生机即将断绝的王大石身上。
  他抬起手，对着王大石的方向，轻轻一招。
  没有咒语，没有仪式。
  奇迹，在所有人的眼前上演。
  王大石身上那几个血流如注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蠕动、愈合。翻卷的皮肉重新合拢，断裂的骨骼发出噼啪的轻响，自行接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