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一章 复仇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您不会就这么丢下我们的……呜呜呜……”
  李惊鳞低下头，看着脚下哭得肝肠寸断的两位老人，他那颗被冰封的心，被这股熟悉的、质朴的信仰，轻轻地，敲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他伸出手，将两位老人缓缓扶起。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这些年，苦了你们了。”
  从益三娘夫妇断断续续的、混着泪水的哭诉中，李惊鳞终于拼凑出了他“陨落”之后，发生的一切。
  在他与黑拳一战后，神庭便宣告了他的“战死”，并将其定性为“与域外天魔同归于尽”。紧接着，雷霄神君登临帝位，第一道法旨，便是在三界之内，展开一场浩浩荡荡的“清源运动”。
  所有不归顺新神庭的旧神，皆被斥为“邪魔余孽”，庙宇被毁，神像被砸，信徒被强行更改信仰。
  老城隍、崔判官他们，在神庭大军压境之际，自知不敌，为了保全望山这一脉的最后香火，便启动了李惊鳞当初留下的后手，带着所有核心班底和一部分忠诚信徒，退守进了一方依附于主世界的小世界之中，从此杳无音信。
  而像益三娘这样无法离开故土的凡人，便只能留下来，在神庭的高压之下，用这种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守护着心中最后的信念。
  “他们……他们说您是邪魔……”益三娘擦着眼泪，脸上满是愤恨，“我呸！他们才是邪魔！一群强盗！”
  李惊鳞沉默地听着，眼神愈发冰冷。
  就在这时，一股霸道的神威，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大胆妖孽！竟敢在此蛊惑人心！”
  一声威严的暴喝，如同炸雷般在废墟上空响起。
  只见一名身穿崭新土地神官袍，方面大耳，一脸倨傲的胖大神明，驾着一团黄云，带着十数名手持长戈的神兵，出现在了半空中。
  他的目光，瞬间就锁定了气息诡异的李惊鳞，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疑，随即，便是浓浓的贪婪与狂喜！
  错不了！这股混乱又强大的气息，和神庭通缉令上描绘的那个头号“天外邪魔”的残魂，一模一样！
  “哈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土地神放声大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拿着李惊鳞的项上人头，去神庭邀功领赏的场景。
  “你就是那个叫李惊鳞的余孽吧？！”他用手中那根由神庭统一配发的金拐杖，遥遥指着李惊鳞，语气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审判意味。
  “本神乃雷霄神君亲封的望山正神！奉天帝法旨，缉拿尔等前朝余孽！识相的，就束手就擒，随我回神宫领罪！否则，定叫你神魂俱灭！”
  益三娘夫妇吓得脸色惨白，死死地挡在李惊鳞身前。
  李惊鳞却轻轻推开他们，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漂浮在半空中的“土地神”，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座属于他的，金碧辉煌的庙宇。
  他笑了。
  那笑容，狰狞，而又充满了……期待。
  “正好。”
  李惊鳞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精准地刺入了在场每一个“神”的耳膜。
  “我的庙拆了。”
  “我看你这庙，”他伸出那只刚刚为家人堆起坟茔、还沾着血泥的手指，遥遥地指向那座金光万丈的雷霄神宫，嘴角的弧度，像是一柄缓缓抽出鞘的、生了锈的屠刀，“挺宽敞的。”
  “狂妄！”那方面大耳的土地神，被这赤裸裸的蔑视气得满脸涨红，他身为雷霄神君亲封的正神，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拿下他！将此邪魔余孽就地正法，神君必有重赏！”他厉声咆哮，手中的金拐杖猛地向下一指。
  十数名神兵得令，口中发出一声整齐的暴喝，身上的神甲绽放出刺目的光华。他们手中的长戈之上，雷纹流转，汇聚成一道道凌厉的电弧，带着神庭正统的净化之力，朝着废墟中央那个身穿破烂麻衣的身影，猛地刺了过去！
  神威赫赫，杀气腾腾！
  益三娘夫妇吓得死死闭上了眼睛，几乎不敢去看那血腥的一幕。
  然而，李惊鳞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冲来的神兵，那双漆黑的、幽深得如同深渊的眸子，自始至终，都只盯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土地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就在神兵们的长戈，即将触碰到李惊鳞身体的前一秒。
  “滋啦——”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冲在最前面的那名神兵，他长戈前端那足以洞穿金石的雷光，在靠近李惊鳞三尺范围的瞬间，竟像是被浇上了一盆污血的火苗，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骤然熄灭！
  紧接着，一股肉眼无法看见，却能让神魂都为之战栗的、灰黑色的火焰，从李惊鳞的身上无声地腾起。那不是法术，不是神通，那是一家人惨死眼前所凝聚的、最极致的仇恨！是最纯粹的、属于凡人的复仇业火！
  “啊——！”那名神兵发出了惊恐的惨叫。
  他看见，自己那由神力淬炼的戈身，在接触到那股灰黑色气息的瞬间，竟如同被风化了千年的朽木，迅速变得斑驳、腐朽，寸寸断裂！
  这股腐朽之力，甚至顺着长戈，闪电般蔓延到了他的手臂上！
  他那原本散发着淡淡神光的手臂，皮肤迅速干瘪、发黑，神圣的气息被瞬间污染、同化，变成了一种充满了死寂与怨毒的邪祟之气！
  “我的手！我的神力！”神兵惊骇欲绝，他扔掉断戈，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仿佛看到了什么世间最恐怖的魔物。
  连锁反应，轰然爆发。
  “滋啦……滋啦啦……”
  剩下的神兵，无一例外，尽数遭到了这股“规矩”的反噬。他们的神光被污染，法器被腐蚀，神体被玷污！那股高高在上的、属于神明的圣洁，在这股源自凡人血泪的业火面前，脆弱得就像一个笑话！
  不过眨眼之间，十数名威风凛凛的神兵，便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退回到了土地神的身后，一个个脸色惨白，用看恶鬼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个依旧负手而立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