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快！把战利品往领导车上搬！

  "老孔！前线物资全部到位了！"
  师部帐篷的帆布门帘被猛地掀开，卷进一阵刺骨的寒风。
  参谋长赵彪大步跨进来，眉毛和胡茬上还挂着冰碴子，可那张糙脸上却洋溢着掩不住的喜色。
  啪！
  他将作战简报拍在桌上，震得搪瓷缸里的热水溅出几滴。
  "四支运输队遭遇袭击，全他娘的反杀成功！"赵彪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咧嘴一笑，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一根毛都没让鹰酱佬摸到！"
  孔捷正盯着作战地图出神，闻言猛地抬头，眼睛在煤油灯下亮得吓人。
  好！
  太好了！
  他"腾"地站起身，外头零下二十度的严寒，可他却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连脚底踩着的冻土似乎都变得滚烫起来。
  "哈哈哈！天助我也！"孔捷一巴掌拍在老赵肩上，力道大得让这位参谋长龇牙咧嘴，"这下看前线那群兔崽子还有什么借口叫苦！"
  帐篷外的风雪呼啸着，不时有积雪压垮树枝的"咔嚓"声，但此刻师部里却像烧着团火，连空气都是热的。
  孔捷抓起搪瓷缸灌了一大口热水，烫得直咧嘴也不在乎。他来回踱着步，军靴在泥地上踩出深深的印子。
  "这个沈辽的萧厂长..."他突然停下脚步，摇头叹道，"真他娘是个神仙！"
  老赵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从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大前门，两人就着煤油灯点烟，袅袅青烟在帐篷里盘旋上升。
  "你是没看见，"老王深吸一口，眯着眼回忆，"那些山猫车在雪地里窜得跟狐狸似的，鹰酱的吉普车追不上，炮弹又打不着..."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乐了，笑得被烟呛得直咳嗽。
  孔捷望着帐篷外纷飞的大雪，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些全地形车在雪原上疾驰的画面——轻巧得像是贴着雪面在飞，车尾卷起的雪雾像条白龙...
  这才是打仗！
  有后勤保障的仗！
  他忽然转身，一拳砸在作战地图上，震得图钉哗啦啦直跳："传令下去！让前线给老子往死里打！"
  "现在物资管够！"
  "谁要是再拿弹药不足当借口——"孔捷狞笑着比了个手势，"老子亲自去踹他屁股！"
  "得令！我这就去通知那群小兔崽子！"老赵哈哈大笑着，敬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随后便转身出了帐篷。
  帐篷外，风雪依旧。
  孔捷的拇指摩挲着杯沿缺口，热茶在粗瓷缸里晃出涟漪。
  他知道114师最艰难的日子，过去了。
  只是下一秒，帐篷又被掀开，孔捷眼尾余光瞥见返回的老赵绷紧的下颌线。
  “我就知道不可能全是好消息，说吧，是哪支部队又捅娄子了？”
  这老搭档跟着自己从晋西北打到鸭绿江，孔捷从来没见过他这副表情。
  老赵喉结滚动，伸手扯了扯勒得发紧的风纪扣，掀开帐篷时钻进来的风雪撩得屋内煤油灯明灭不定，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是三团那边，三团的王军山.....”
  "什么？！"孔捷猛地抬头，眼神瞬间锐利如刀看向了老赵。
  当初王军山可是上级领导特意安排来到114师的，据说还是从某个不知名军工厂副厂长位置平调过来，担任了三团的副团长！
  王军山虽有背景，倒也没有让孔捷失望。
  在入半岛之后，王军山率领着三团屡立奇功，战功赫赫！
  如今更是作为整个114师的尖刀，坚挺在战线的最前方，硬生生扛着鹰酱最最精锐的第四师257团打。
  如此牛逼的表现，让孔捷都为之眼前一亮。
  不过这会儿他听到赵彪提到三团，提到王军山，脸色微微一变，顿时有些不大好看了起来。
  "说清楚。"孔捷重重放下茶缸，热水晃荡着溅出几滴，在作战地图上晕开一片湿痕。
  老赵咽了口唾沫，从怀里掏出一份皱巴巴的电报："今早三团来电，王副团长说他带着警卫连和十二辆山猫车..."他顿了顿，"去截鹰酱的后勤车队了。"
  呼——
  一阵穿堂风突然掀开帐篷门帘，卷着雪粒子扑进来。
  孔捷的瞳孔在煤油灯映照下缩成针尖大小。
  老赵缩了缩脖子，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军装下摆。
  "胡闹！"
  孔捷一脚踹翻凳子，木腿在地面上砸出个浅坑。
  "这他娘的不是打小本子那会儿了！对面是武装到牙齿的鹰酱！一个连？够人家塞牙缝吗？！"
  老赵苦着脸递上第二份电报："李团长说...他们拦不住，王副团长看到山猫车的越野能力后，眼睛都红了，非说要给牺牲的弟兄讨笔血债..."
  孔捷一把抓过电报，指尖在纸面上刮出几道白痕。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落款时间——6小时前。
  六小时...
  足够打一场小型遭遇战了。
  “要是三团防线垮了....”孔捷突然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淬了冰，"老子把他脑袋拧下来堵 257 团的缺口！”
  啪！
  他猛地拍向腰间枪套，帐篷外站岗的哨兵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往远处挪了两步。
  孔捷像困兽似的在帐篷里转圈，把手里的电报又看了一遍，突然冷笑出声：
  "好啊，还知道留个纸条..."
  "备车！"
  孔捷三下五除二套上军大衣，毛领子都炸着，活像只暴怒的棕熊。
  "去三团驻地！今天非把这小兔崽子的皮扒下来，我倒要看看他的背景有多大——"
  嘎吱——
  吉普车碾过冻硬的积雪，稳稳停在三团驻地。
  孔捷"砰"地推开车门，裹着一身寒气跳了下来，军靴在雪地上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
  这一路的风雪非但没浇灭他心头火，反倒像往炭盆里泼了桶汽油，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现在满脑子就一个念头——
  揪住王军山的领子，照那张马脸狠狠来上一拳！
  "师、师长！"
  李振华小跑着迎上来，他敬礼的手有点抖，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
  "王军山呢？"孔捷一把拍掉肩上的积雪，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让那兔崽子滚出来！"
  李振华的喉结上下滚动："报告，王副团长他...还没归队..."
  "好啊！"孔捷狞笑一声。
  远处几个站岗的战士齐刷刷缩了缩脖子，假装自己不存在。
  "长本事了！敢带着老子的兵玩敌后穿插？！"
  李振华硬着头皮跟上暴走的师长。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板门，烧炕的热气混着烟草味扑面而来。
  孔捷一屁股坐在炕沿，扯开领口，露出被怒火烧得通红的脖子："说说吧，怎么解释？一个团长擅自离岗，搁古代够砍头八回了！"
  "师长..."李振华递上热水，声音压得极低，"老王也是看战线僵着着急...再说那山猫车..."
  "放屁！"孔捷把茶缸往炕桌上一墩，"他王军山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三团这杆旗还立不立了？！"
  “师长，老王性格就这样，但他打仗真是一把好手，他这也是.....”
  王军山自己带着警卫连出去，这事都不提前跟自己说，李振华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要是跟自己说一说，自己跟着去，还用在这被师长教训？！
  “住口！”
  “还敢替他开脱？无组织无纪律.....”
  孔捷的话音未落，木门便 “咣当” 撞在墙上。
  进来的小战士喘着粗气，瞅着屋内的情况有些紧张道：“师.....师长？！报.....报告师长，报告团长！王副团长回来了！”
  孔捷的瞳孔骤然收缩，"唰"地站起身。
  好啊！
  还敢回来？！
  "带路。"
  两个字冷得像冰坨子。
  一行人踩着积雪"咯吱咯吱"往村口走。
  孔捷的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军大衣下摆在风雪里猎猎作响。
  三团物资库门口热闹得像过年。
  十几辆山猫车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车身上满是弹痕。
  战士们正嘻嘻哈哈往下搬东西——成箱的罐头、摞成小山的弹药、甚至还有几台闪着金属光泽的电台。
  人群中央，王军山丝毫没注意不远处的一团杀气，顶着张黑一道白一道的花脸，正举着个铁皮喇叭喊："同志们！今晚加餐！管够！"
  李振华先一步上前跑到王军山身边，
  王军山咧着嘴，露出两排白牙朝他笑道："老李！快看咱搞到什么好..."
  下一秒，王军山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感受到现场突然的安静。
  此刻孔捷正站在十步开外，手里攥着根不知从哪摸出来的武装带，皮扣在寒风里晃啊晃...
  这副场景，在场的战士们哪还敢动。
  "王、军、山。"
  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钉子，一字一顿砸在地上。
  王军山举着喇叭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他慢慢转过身，正对上孔捷那双喷火的眼睛。
  "师...师长？您怎么..."
  "无组织！无纪律！"孔捷的咆哮震得屋檐的积雪簌簌落下，"你他娘当这是土匪打劫呢？！"
  武装带"呜"地划破空气——
  啪！
  重重抽在旁边的弹药箱上，木屑四溅！
  全场战士齐刷刷后退三步，王军山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王军山！”
  “老子艹……”
  孔捷的怒骂声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上——成箱的SPAM午餐肉罐头在雪地里泛着油光，巧克力块码得整整齐齐像堵矮墙，汽油桶排成队列在阳光下闪着冷芒……
  这他娘是把鹰酱后勤处搬空了吧？！
  孔捷的嘴巴无意识张开，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武装带从僵直的手指间滑落，"啪嗒"一声砸在雪地上。
  "师、师长？"
  “我这刚刚缴获的物资，正准备给您送去呢！”
  “您看您怎么还亲自来了啊！”
  说这话的时候，王军山脚边不知道啥时候多了半截没抽完的骆驼烟，烟头在雪地里"嗤"地冒出一缕青烟。
  他搓着手凑过来，脸上堆着谄笑，活像只偷了油的老鼠。
  “师长！您瞅瞅！这里是缴获的鹰酱的物资，初步估计，应该有一个加强旅的量……”
  “这是香烟，饮料，糖果，巧克力等物资。”
  “还有汽油，武器弹药……”
  “还有这个……都是孝敬您的！"
  王军山嘴上笑嘻嘻，心里嘛卖批。
  还不容易富了一波，结果师长来了。
  最后这波物资到自己三团的，能剩下两层都不错了！
  算了算了！
  看师长这架势，破财免灾吧！
  思索完毕的王军山一副更加狗腿子的表情，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摸出条没拆封的骆驼烟踹进孔捷口袋里，继续道："您尝尝，正宗的鹰酱货！"
  孔捷机械地接过烟，目光仍黏在那座"物资山"上。
  他的大脑还在艰难处理眼前的信息——
  一个旅的口粮？！
  几百箱肉罐头？！
  五吨汽油......
  李振华突然猛掐自己大腿，疼得直咧嘴："老、老王...这些真是你们一趟搞来的？"
  "那可不！"王军山眉飞色舞地比划起来，"咱们埋伏在鹰酱运输队必经之路上，十二辆山猫车同时开火..."
  他忽然瞥见孔捷逐渐阴沉的脸，声音立马低了下去："当、当然主要靠师长平日教导有方..."
  孔捷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
  他刚开口，突然被一阵"咕噜噜"的响声打断。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个瘦小的战士正抱着罐打开的桃子罐头，汤汁滴滴答答落在雪地上。
  小战士吓得一个激灵，罐头"咣当"掉在地上，黄澄澄的桃肉滚进雪堆。
  诡异的寂静中，孔捷弯腰捡起沾雪的桃肉，在军装上擦了擦，突然塞进嘴里。
  甜。
  甜得发腻。
  他慢慢咀嚼着，突然一把揪住王军山的领子："兔崽子..."
  就在所有人以为要血溅五步时——
  "干得漂亮！"孔捷猛地搂住王军山，大手拍得他后背咚咚响，"不过下回再敢擅自行动..."
  他凑到王军山耳边，声音瞬间结冰："老子让你去炊事班背一年大锅！"
  王军山缩了缩脖子，却瞥见师长转身时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
  他赶紧冲战士们使眼色：
  快！把战利品往领导车上搬！
  雪越下越大，却掩不住打谷场上的欢笑声。
  孔捷站在物资堆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扭头：
  "对了，伤亡情况？"
  "轻伤三个，都是跳车时崴了脚。"王军山挠挠头，"主要那山猫车跑得太快..."
  孔捷望着那些弹痕累累的山猫车，突然笑骂："你特娘的，车跑的太快你也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