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阴命

  住在曾舜对面房间的老师，一脸厌恶地看着我们。
  “你们怎么又来了？”
  老富有点不好意思，连忙示意我和靳漓下楼。
  刚走到三楼，又听到六楼传来敲门声。大概是曾舜开了门，跟住对面的老师说了两句话，又把门关上了。
  靳漓不禁万分焦躁，“你看，他就是这样。明明在家，偏要装死不给我们开门。”
  “行了，下去再说。”老富拽了靳漓一把，催她继续下楼。
  走出单元口，我抬头看向六楼窗户。“江哥，他真的找不到合适的肉身了？我们天天过来找他，他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啊！”
  “我怎么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反正现在他是吃定我们，不敢动手杀他！”
  是啊，几乎在所有人的眼里，曾舜现在就是个大活人。我们别说动手杀他，即便只是缠着他，人家也可以求助110，把我们赶走。
  我们非常需要一个机会，在完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与曾舜单独相处。可除非曾舜自己愿意，否则我们永远找不到这样的机会。
  一旦开学，曾舜每天可以跟同事一起上下班。不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宿舍大院，我们都找不到任何机会，逼他跟我们走。
  万一真把110招来，麻烦的反而是我们。
  要是告诉警察，曾舜体内藏着妖道濮达的三魂，我们肯定会被当做疯子，直接送去精神病院。
  老富和靳漓已经在宿舍大院外面守了几天，他们俩已经开始有点泄气。可越是抓不到濮达，他们就越想跟那妖道耗下去。
  “那还是按计划来，江哥，你和阿漓守前门。我去围墙外面，盯着曾舜宿舍的后窗。”
  “嗯。”老富沉着脸，走出宿舍大院。我朝靳漓点点头，沿着大院外墙绕到宿舍楼后面。
  围墙外是一条紧邻河滨的小路，沿路栽了一排夹竹桃。我从夹竹桃的空隙中，找到最后一个单元六楼的窗户，蓦然发现曾舜站在窗口，若有所思地眺望远方。
  这样的蹲守，好像毫无意义。我们从白天等到晚上，直到宿舍楼亮起灯光，曾舜都没出过门。
  晚上九点过，曾舜还拉上了后窗的窗帘。我不时仰头看向他的窗户，脖子早就又酸又痛。
  十点零五分，老富给我发来一条信息，问我如果曾舜不出来，准备怎么办。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曾舜宿舍后窗的灯灭了。
  “江哥，曾舜这两天几点关灯睡觉？”
  “前天和昨天都是十一点半。”
  “他现在关灯了。”
  “怎么回事？”
  “不知道。”发完这条信息，我再抬起头时，六楼的窗帘竟随风摆动。推拉窗被打开了，可窗口既没有灯光也不见人影。
  我顿时感觉不妙，连忙又发了一条信息，让老富赶紧过来。
  刚想低头解锁手机，隐约感觉墙头上晃过一道影子。定睛一看，距我大约十多米的围墙拐角，跳下来一个人。脚一落地，便撒腿朝河滨跑去。
  我急忙追向河滨，可那人的速度，快得让我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还没等我追出几步，他就在河堤上失去踪影。
  虽然我很熟悉那人的背影，可他转瞬即逝，就像根本没有出现过。
  河堤在前面绕了一个大弯，堤上同样栽种着四季常青的绿植。路灯又不是很亮，我盯着那个背影消失的地方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他是如何隐匿身形的。
  老富接到我电话，不到三分钟，就和靳漓赶来河堤。听我说了曾舜消失的经过，两人都是一言不发。
  沉默良久之后，老富低声问道：“你看清濮达的三魂了？”
  “没有，曾舜移动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靳漓指着空荡荡河堤，“可这河堤上，根本没地方给他藏身啊！”
  老富的目光移向堤后茂密的绿植，随即沉声说道：“找！他现在有了曾舜的肉身，绝不可能隐形！”
  我和靳漓默默点头，立即顺着河堤搜索沿路的绿植。
  往前搜索到河堤绕弯的地方，老富伸手拨弄面前的一蓬荆条，我身后蓦然响起一个沉闷的声音。
  “你们能不能放过我？”
  曾舜站在距我不远的河堤上，脸上几乎没有表情。身上的衣服完全湿透了，水滴不停地往下掉。
  我盯着他看了片刻，脑中顿时浮现出濮达的样子。可我不确定，自己的眼睛是否真的看见了濮达的三魂。
  老富和靳漓一左一右站在我身旁，我们都没有说话。曾舜抹了一把头发上的水滴，用力甩了甩手。
  “林顺，你看我像鬼吗？”
  说实话，曾舜身上既没有阴气，也没有鬼气。而且我们白天看到他的时候，他在阳光下还有影子。
  可曾舜的阴魂此刻就在我体内，我们都很清楚，现在跟我们说话的其实是濮达。
  这种诡异的感觉，令我和老富简直无所适从。
  “可惜你终究不是曾舜！”靳漓抢先开口。
  “那有什么分别！”曾舜继续面无表情地说道：“中午我去银行，给爸妈转了这个月的生活费。我爸打电话给我，让我周末回家吃饭。”
  “爸妈？”靳漓忍不住笑道：“那是曾舜的爸妈，你和你爹娘早在三百多年前就死了。”
  “闭嘴！”曾舜脸上升起怒意，眼神也变得阴沉。“我是不是曾舜，碍着你什么了？他能为父母做的一切，我也能做，我为什么不能替他好好活着。”
  “濮达……”我耐着性子说道：“做这一世人，对你很重要吗？你如果愿意，完全有机会转世为人。”
  “不。我只有变成曾舜，下一世才有机会重投人道。”
  “为什么？”
  “我滞留苗王洞三百多年，在阴司轮回的名册上，濮达这个名字早就被勾掉了。”
  老富满脸困惑，“你怎么知道？”
  “这是阴司的规矩，林顺日后若真成为鬼差，就会知道这些规矩。”
  我突然想通一个问题，濮达大概是占用了曾舜轮回转世的名额。“濮达，你重投人道，那曾舜怎么办？”
  “你现在送他下去，他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为什么？”
  “因为我改动了他的阴命，他可以顺利转世轮回。”
  老富惊讶地低呼道：“你会改阴命？”
  曾舜点点头，“阴司本来就有不少烂账，谁又会费心去核实他的阴命。”
  靳漓好奇问道：“你去过阴司？”
  “没去过，不过我师兄也是鬼差。”
  “什么？”我比老富更加惊讶，“你师兄叫什么名字？”
  “洛辰。他是播州鬼差，我生前跟他见过面。”
  我心里开始动摇，朝前迈了一步。“濮达，能不能让我近距离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