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别无选择

  河提上清风拂面，令人感觉十分清爽。可全身湿透的曾舜，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
  他站的地方，地面已经积了一滩水。可湿透的衣服，仍有水珠滴落。
  我不知道曾舜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听到我的话，才打了个冷颤。
  他犹豫片刻，居然主动朝我走过来。
  老富和靳漓的手，同时伸向后腰，做好随时动手的准备。
  曾舜微微残留着怒意的脸，却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脚步也在距我七八步的地方停住。
  “你们想在这杀了我？”
  河堤上既没有监控，也没有路人经过。但曾舜如果真是活人，我和老富、阿漓，肯定谁也不敢真的动手。
  “不！”我摊开两手笑道：“濮达，既然你说自己是活人，我总得确认一下。”
  “你想怎么确认？”
  我两眼紧盯着曾舜的身体，毫无征兆地挥手朝他凌空虚抓。曾舜立时脸色大变，不过是退了一步，就不再移动。
  而我手上竟似多了一缕轻薄柔软的细纱，勉强能够看出，虎口上方漂浮着一张接近透明的脸。
  曾舜一动不动，脸上保持着惊恐的表情，眼神渐渐有些呆滞。
  我快速招出曾舜的阴魂，几步走到曾舜站立的身体面前，可曾舜阴魂散发的阴气，令我迟迟不敢将他引入曾舜的肉身。
  “林顺，放过我吧，你想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濮达的三魂并没有发出声音，我却清楚地听到他的话。
  我回头看向老富，他完全惊呆了，无法给我提供任何建议。
  “求你了！”濮达再次哀求，曾舜的阴魂茫然无措，只是呆呆地看着我。
  “好吧！”
  此刻我也是别无选择，曾舜肉身七魄尚在，如果强行将曾舜的阴魂置于肉身，只会让他变成一具行尸。他的肉身将很快出现尸斑，这是我不想看到的。
  我松开手，手中那一缕轻薄柔软的细纱，如同薄雾一样飘入曾舜的肉身。他脸上那双呆滞的眼睛，又恢复了生机。
  “谢谢！”曾舜朝我微微躬了下腰，十分诚恳地说道：“我会谨守诺言，替他给爸妈养老送终，还要帮曾家传宗接代。”
  老富深深地叹了一口，向曾舜的阴魂投去同情的目光。
  “我，我再也回不去了？”曾舜的阴魂不舍地凝望自己的肉身。
  我默默点头，虽然心里觉得挺对不起曾舜，可眼下唯有让濮达借他的肉身重生，才是最好的选择。
  靳漓看着曾舜的阴魂隐入我体内，神色纠结地又问了一遍：“濮达，他真的不是你弄死的？”
  “当然不是。我的罪过就是见死不救，我欠他一条命，所以我会替他好好活着。”
  老富盯着曾舜的身体，上上下下看了半天，最后什么也没说。
  “你走吧！”我心里很乱，只想让曾舜赶紧离开。
  他默默点了下头，转身朝宿舍大院方向迅速走去。
  “就这么让他走了？”靳漓在宿舍大院守了三天，最终却是这样的结果，显然有些想不通。
  老富冷冷笑道：“不让他走，难道你真想杀了他？”
  “可……，可他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借尸还魂吗？”
  “诶！”老富烦闷地叹道：“曾舜的肉身并没有死。既不存在脑死亡，也不存在心死亡。只是被濮达的三魂，硬生生挤走了曾舜的三魂。”
  我点头说道：“是啊，濮达毕竟是修炼了三百多年，三魂聚而不散。曾舜这倒霉鬼，就没那么幸运了。三魂一旦脱离肉身，便天魂归天，变成一道阴魂。”
  “这么说，濮达还真就变成活人了？”
  “没错，他现在就是活人，如果林顺抽取他的三魂，那曾舜的肉身很快就会变成一具尸体。”老富摇着头苦笑道：“那还不如让濮达，替曾舜给父母尽孝。”
  “就算他是活人，他又能继续活多久？”
  “这就要看天意了。”老富压低声音说道：“林顺，你有空就问问郎昆，曾舜在生死簿上还剩多少阳寿。”
  “哼哼，你以为生死簿是想看就看的！”
  “郎昆手上不是有引魂录吗，查查曾舜的名字在不在引魂录上，不就得了。”
  “等碰到郎昆再说吧！”
  靳漓表情复杂地问道：“濮达的事，你会不会告诉崔珏？”
  我朝宿舍大院那边扫了一眼，曾舜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这种事，好像没必要惊动府君大人吧！”
  从河堤走回到宿舍大院的围墙下，最后一个单元六楼的窗户，又重新亮起灯光。曾舜站在窗口，由于背对着灯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朝我们挥了挥手，显然是在向我们道别。
  老富鼻子里轻哼一声，随口问了一句：“你准备什么时候送曾舜下去？”
  “现在就送吧！”
  其实我心里很矛盾，濮达说了实话，他的罪过就是见死不救。如果在曾舜耗尽体力之前，他能指引曾舜走出迷魂阵，那曾舜还能自己好好活着。
  可是话说回来，濮达这么做虽然对不起曾舜，可谁叫曾舜自己偏要作死呢？
  曾舜自己偷了村民的船，独自进入苗王洞，被困在迷魂阵里奄奄一息。这怪不到濮达，即使他没有将曾舜的三魂挤出肉身，曾舜在迷魂阵里也活不了。
  谁都会有私心，濮达还算是仁义的。他占了曾舜的肉身，起码还愿意代替曾舜给父母尽孝。
  “对了，江哥，濮达说的改阴命，具体是怎么回事？”
  “以前我倒是听师父提过，生前为恶者，死后请人改阴命，主要是想逃避阴司十殿的审判，其实说穿了，就是改一个假身份，不用再去地狱受罪。”
  “为恶者既然都死了，还怎么请人改阴命？”靳漓十分费解。
  老富不屑地反问道：“哼哼，你知道最想改阴命的是什么人吗？”
  “直接说，别卖关子。”
  “古代的刽子手，一生中不知道要沾上多少人命。而被斩杀的罪犯中，也不乏被冤枉之人。干这行的都怕死后下地狱，所以临终前就要找人改阴命。”
  我不觉有些疑惑，“难道云枫道长，也帮刽子手改过阴命？”
  “我师父也只是听说，到他那一辈，改阴命早就失传了。”
  靳漓不由有些担心，连忙问道：“那濮达给曾舜改的阴命，能不能骗过阴司？”
  这倒是提醒了我，看来还不能从我手里那条接引路，将曾舜送入地府。
  “阿漓，开车送我去殡仪馆。”
  老富皱眉问道：“你想看看能不能骗过郎昆？”
  “嗯，如果连郎昆那关都过不去，就得让濮达自己给阴司一个交代了。”
  “万一真能骗过郎昆呢？”老富眼里露出一丝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