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隐秘的心思

  傍晚六点五十分，赵宇航站在公司门口的梧桐树影下，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衫第三颗纽扣被反复解开又系上，留下细微的褶皱。
  金属扣环与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混着晚风掠过梧桐叶的沙沙响。
  两小时前茶水间那场对话像复读机般在他脑海循环：“现在的小姑娘就爱这种若隐若现的禁欲系，领口松两颗扣子，比西装革履管用多了。”
  镜中倒映的玻璃幕墙映出西装革履的职场精英们，清一色规规矩矩扣到领口，唯有他歪斜的领带和微敞的衣襟显得格格不入。
  像是有些气馁，他将扣子解开，把领带拿了下来塞到口袋里。
  喉结不安地滚动着，他盯着马路对面甜品店透出的暖光，想象着即将赴约的他会不会真如所说，多看他几眼。
  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他数着秒针等林悦澄的消息，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让你久等了？”
  林悦澄的声音带着轻笑，赵宇航转身时，正对上林悦澄西装外套下若隐若现的锁骨。
  【看来是真的。】
  只不过被迷住的不是姑娘。
  赵宇航的心脏猛地悬起，夜风卷起林悦澄的发梢，扫过他发烫的耳垂。
  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林悦澄突然伸手勾住他胳膊：“等会见到孤城，可别又和他互呛。”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赵宇航的袖口，“不过他今天带着程安，他肯定会拦着你们俩。”
  他盯着对方在路灯下拉长的影子，喉结滚动着问：“上次那个人也去？”
  林悦澄脚步顿住，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是啊，还有别人，他们很好奇你，”他突然凑近，“所以带你去和他们认识认识。”
  【好奇什么？】
  赵宇航感觉血液直冲头顶，还没来得及反应，林悦澄已经拉着他坐进副驾驶。
  车载音响里突然响起轻快的爵士乐，林悦澄哼着跑调的旋律，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方向盘。
  赵宇航望着对方被仪表盘映红的侧脸，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程安发来消息：“我们已经到包厢了。”
  “程子，你有没有看到一个…”
  “程子，包厢有没有…”
  “你和孤城…”
  “好。”
  消息删删减减又删删减减，最后却发了一个好字。
  聚会的酒吧霓虹灯闪烁，林悦澄刚推开门，那张熟悉的脸迎面走来。
  “可算来了。”
  那人目光扫过赵宇航，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这位就是传说中的超级帅的程序员？”
  赵宇航还没开口，林悦澄已经揽住他肩膀：“小王总，少打我家程序员的主意哈。”
  他故意把“我家”咬得很重，赵宇航感觉林悦澄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渗进皮肤，周围投来的目光像火舌般灼烧着他。
  他猛地挣开林悦澄的手臂，手指却在发抖：“我离开一下。”
  话音未落，他已经跌跌撞撞地转身，身后传来林悦澄略带诧异的呼唤，却被此起彼伏的起哄声淹没。
  走廊尽头的镜面映出他通红的耳尖，赵宇航抓着洗手台边缘干呕，冷水浇在脸上也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慌乱。
  与此同时，包厢内骤然炸开哄闹声。
  有人最先反应过来，指着赵宇航消失的方向笑得直不起腰：“哟，澄哥这是把人吓跑了？”
  苏珊好奇的朝赵宇航离开的方向看去，“我上次去你家好像看到他了，但是他站的很远就没打招呼。”
  林悦澄叹了一口气，双腿随意交叉，撑着头看向别处。
  “那是他家。”
  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推了推镜框，似笑非笑地凑近：“藏得够深啊，连男朋友都不介绍？”
  林悦澄倚着吧台挑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胸针边缘：“谁说是男朋友？”
  他话音刚落，四周立刻响起嘘声。
  孤城端着威士忌晃过来，替他解围：“确实不是，他们只是室友的关系。”
  程安挤到人群前排，眼巴巴的凑到孤城面前：“对啊对啊。”
  林悦澄想反驳，却被众人团团围住。
  林悦澄的瞳孔泛起涟漪，望着门口方向抿紧嘴唇，撇过头去：“一群俗人，就不能是我单方面喜欢？”
  众人听到林悦澄这话，先是一愣，随后哄笑声再次响彻包厢。“真的假的？我们澄澄原来是暗恋无果啊。”
  “要是你单方面喜欢，那可得加把劲了，刚才那小程序员逃跑的速度，可不像对你有意思啊。”
  林悦澄没理会众人的调侃，眼神依旧紧盯着门口的方向，心中有些懊悔自己刚才的举动是不是用力过猛。
  【太过了？】
  【可他总不开窍，被抢走了怎么办？】
  “你们懂什么。”
  【他压根没有那个心思……】
  此时，赵宇航在洗手间内，好不容易让自己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看着镜子中狼狈的自己，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洗手台上。
  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然后缓缓走出洗手间。
  刚走到包厢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的阵阵哄闹声，还听到林悦澄那句单方面喜欢。
  他的脚步瞬间顿住，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包厢的门，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让他有种想转身逃跑的冲动。
  林悦澄看到他回来，眼神一亮，连忙拨开人群朝他走去。
  “赵宇航，你……”
  林悦澄刚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赵宇航看着林悦澄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周围的人都在看着他们，眼神中满是好奇和戏谑。
  “我先回去了。”
  林悦澄微微一怔，脸上浮现出一丝紧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赵宇航深吸一口气，避开林悦澄的视线，“应该吧。”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小，却在这安静下来的包厢内格外清晰。
  程安见气氛有些尴尬，给孤城递了一个眼神，然后赶紧出来打圆场，“哎呀，大家别光站着啊，都坐下来。”
  说着，他拉着孤城往沙发走去，其他人也纷纷响应，各自找位置坐下。
  林悦澄和赵宇航依旧站在原地，四目相对。
  林悦澄率先打破沉默，“是我爸又找你了？”
  赵宇航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又都集中到了他们身上。
  他有些手足无措，“没有……”
  林悦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还是强笑着说：“哦，那你先回去。”
  沉默了一会他上前两步，“对了，什么时候来接我。”
  赵宇航直接愣在原地，心中乱成一团麻。
  这时，有人在一旁喊了一声林悦澄。
  林悦澄应了一声，对赵宇航说：“算了，一会我给你发消息。”
  “好…”
  赵宇航转身离开时，身后传来酒杯相碰的清脆声响，像是某种微妙的告别。
  他攥着车钥匙的手心沁出汗，停车场的冷风卷着酒气扑面而来，却吹不散脑海里林悦澄那句“单方面喜欢”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