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故意的

  到了晚上，程安心里依旧对孤城睡沙发这事耿耿于怀，就像有一根细小却扎人的刺，时不时地提醒着他。
  他总是不自觉地偷瞄孤城，眼神在对方专注工作的侧脸上停留，心里反复琢磨着要不要再次开口邀请他上楼一起睡。
  看着孤城沉浸在工作中，程安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
  “你晚上在沙发上睡觉，翻身的时候会不会掉下来？”
  孤城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淡淡地回应。
  “我睡觉挺老实的。”
  语气平淡，就像在叙述事实。
  程安没有放弃，继续说道。
  “睡沙发脖子和腰是不是不舒服啊，而且时间长了对脊椎也不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紧紧盯着孤城的侧脸，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松动的迹象。
  孤城手中的剪刀依旧有节奏地开合着，不经意地回答。
  “没事，睡哪儿都一样，只要有足够的睡眠，第二天就可以好好工作。”
  那口吻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没有丝毫抱怨。
  程安不死心，绞尽脑汁地想着措辞，片刻后，他又说道。
  “可是二楼的床挺大的，两个人睡也宽敞。”
  说完，他偷偷看了孤城一眼，希望这次能打动对方。
  孤城像是在思考什么，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这细微的停顿让程安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嗯？怎么样？”
  程安忍不住追问。
  孤城缓缓开口。
  “我怕打扰到你休息。”
  声音平和，却像是在刻意回避直接答应。
  程安连忙说道。
  “不会不会，我睡觉可踏实了，而且两个人一起住，晚上还能聊聊天，这好像也不错。”
  他急切地解释着，希望能消除孤城的顾虑。
  孤城又推脱了一下。
  “我可能会工作到很晚，到时候再上去，我怕影响你。”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手中的布料上，看似专注于工作，实则在享受着程安这份执着的邀请。
  程安摆摆手，急切地说。
  “我真不在意这些，本来就是你的床，你不上去我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眼神中满是真诚，就差直接拉着孤城上楼了。
  孤城见程安如此坚持，嘴角微微上扬，装作勉为其难地答应。
  “好，打扰你了。”
  【见鬼。】
  【怎么又笑了。】
  “没事没事。”
  程安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但内心却又隐隐泛起一阵新的紧张。
  到了晚上，程安独自一人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真到这个时候，他的心又开始“砰砰”直跳，仿佛要冲破胸膛。
  手脚也变得格外笨拙，不知道该怎么摆放才好。
  他早早地洗漱完，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耳朵却竖起来听着孤城在楼下收拾东西的声音。
  每一声细微的响动都像是重锤，一下下敲在他紧张的神经上，让他的手心都出汗了，床单也被他的手抓出了几道褶皱。
  不一会儿，楼梯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是孤城上来了。
  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身体也变得愈发僵硬。
  “其实你要是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的。”
  孤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程安结结巴巴地回答。
  “还没困。”
  孤城简单的洗漱完之后就走到床边，轻轻躺了下来，动作很自然。
  毕竟这里就是他平日里睡觉的地方，他很熟悉没问题吧？
  程安僵硬地笑了笑，身体紧绷着，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仿佛稍微大声一点，就会打破这微妙的氛围。
  他偷偷看了一眼孤城，发现对方一脸寻常，心里既羡慕对方的淡定，又为自己的无措感到有些懊恼。
  【该死的！】
  【程安你个大孬种！】
  他背对着孤城，死死地按着心口在心里骂道。
  【别跳了，你再跳下去我就要死了。】
  【怎么会跳的那么快？】
  【背着我去报名五公里了？】
  【之前在高中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为什么我感觉不一样？】
  【那个时候……】
  【是什么感觉？】
  【很奇怪。】
  【以前看他也会心跳加速，但是和最近两天的感觉不一样。】
  【说不上来，明明同样是心跳加速，为什么会觉得不一样？】
  他开始回忆起高中时孤城夺冠的那幅画。
  表彰的墙上陈列了前三名的画作。
  分别是孤城、程安和一位叫周林林的同学。
  彼时的程安，心跳加速是因为对强者的欣赏与崇拜，那是少年间纯粹的倾慕，像夏日里突然吹过的一阵凉风。
  孤城的那幅画，画面压抑又张扬，似妥协也似反抗。
  【好奇怪。】
  【为什么呢？】
  边上的孤城似乎察觉到了程安的紧张，轻声问道。
  “怎么了。”
  声音在黑暗中轻柔地散开，却让程安的心猛地一颤。
  “没什么。”
  程安赶忙回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
  “嗯，晚安。”
  孤城说完，便安静地闭上了眼睛，仿佛真的准备入睡了。
  程安“嗯”了一声，也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可脑海里全是孤城就在身边这件事，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怎么也控制不住，一会想起以前，一会想起现在。
  他的头要爆炸了。
  心里不由暗暗懊恼，怎么自己这么没出息，不就是和朋友一起睡嘛，紧张成这样。
  【不对！
  【他还是自己灵感的缪斯！】
  【是自己高中就开始崇拜的对象。】
  为了他，孤城一报考了大学，自己就从国外退学，重新考去了他的学校。
  要不是因为晚入学。
  他又怎么会去学新开设的幼教？
  恨就恨自己比孤城早毕业那么一年！！
  【早知道没事就不跳级了！！！】
  但尽管他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身体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他一紧张就容易躯体化，一颗心始终悬着，不知道今晚要怎么熬过这漫长的黑夜。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这声音仿佛被无限放大，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提醒他此刻的紧张与不安。
  可身边若有若无的味道让他慢慢放松下来，慢慢的陷入了睡眠。
  边上的孤城，在黑暗中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笑容。
  其实楼底下的两个储藏室都有床。
  他故意不去睡。
  故意假装最近很忙。
  故意一开始就邀请程安住在楼上。
  又故意引导他邀请自己上来。
  【程安说的很对。】
  如果有依赖，为什么不去引导。
  毕竟。
  【这样的人很容易被影响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