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蜂毒

  农学院的水井边上，林小满正弯腰检查新培育的稻苗。
  嫩绿的叶片上凝着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指尖沾了点井水捻开，突然皱眉——水珠里竟飘着几丝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絮状物。
  "小鱼，今早打的水都浇过哪块田了？"
  正在田埂上撒草木灰的少年闻言抬头，脸上还沾着灰："就东边三畦新育的秧苗，怎么了姐？"
  林小满没答话，快步走到东侧田埂蹲下。
  拨开稻叶的瞬间，她瞳孔骤缩——本该青翠的叶脉泛着不正常的紫红，根部土壤里还蠕动着几只通体发蓝的蚂蚁。
  这根本不是普通病虫害，而是有人在水源里下了毒！
  萧云霆赶来时，正看见自家王妃趴在井沿边，半截身子都探进了井里。
  他一把拽住她的腰带将人拎回来："不要命了？"
  "是蓝心草。"林小满摊开掌心，湿漉漉的帕子上沾着几粒蓝色结晶，"混在水里无色无味，但植物吸收后会变异，人吃了轻则腹泻，重则疯癫。"
  她突然抓住萧云霆的手腕，"这毒要新鲜蓝心草汁液才能提炼，下毒的人肯定还在城里！"
  农学院外的老槐树上，养蜂女静静看着院内忙乱的人群。
  她腕间的蜂巢纹身被衣袖遮住半边，怀里陶罐中的蜂群发出不安的嗡鸣。
  当林小满带人冲向水井时，她指尖一颤，有滴晶莹落在蜂箱上——竟不是蜜，是泪。
  当夜三更，林小满正在书房翻阅医书，窗外突然传来细微的敲击声。
  她推开窗棂，月光下站着个单薄身影——养蜂女的黑衣被夜露打湿，怀里紧紧抱着蜂箱。
  "井口第三块砖下有解药。"
  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蓝心草毒要用蜂毒以毒攻毒..."
  话未说完突然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林小满这才发现她后背插着半截断箭，伤口周围已经发黑。
  养蜂女倒下时，林小满接住了那个蜂箱。
  垂死的女子用尽最后力气抓住她的手，沾血的手指在她掌心画了个古怪符号。
  林小满起初以为是血痕，直到闻到淡淡的蜂蜡香——这人在用蜂蜡写字！
  "对...不起..."养蜂女瞳孔开始涣散，"圣女...小心太子的..."
  尸体还没凉透，院墙外就响起尖利的哨声。
  萧云霆踹门而入时，正看见林小满跪在地上，怀里抱着渐渐冰冷的躯体。
  他目光扫过养蜂女手腕的纹身，突然变了脸色："青璇族的印记？"
  林小满猛地抬头："你认识？"
  "二十年前母妃被害那晚..."
  萧云霆指尖抚过那枚纹身，"她贴身宫女手腕上也有这个。"
  晨光初现时，农学院外围满了百姓。
  太子府的侍卫正在挨家挨户发传单，上面画着扭曲变异的稻穗，赫然写着"靖王妃稻种有毒"。
  刘婶子挤在人群里破口大骂："放你娘的屁！老婆子吃了王妃种的米半年，老寒腿都不疼了！"
  可当侍卫拎出只死老鼠，声称是吃了试验田稻谷毒发身亡时，人群还是骚动起来。
  不知谁喊了句"妖女害人"，烂菜叶顿时雨点般砸向农学院大门。
  院内实验室里，林小满正将蜂毒滴入染毒的水样。
  液体接触的瞬间爆出嘶嘶声响，蓝色絮状物竟渐渐褪成透明。
  小鱼瞪圆了眼睛："姐！真能解毒！"
  "解是能解..."
  林小满盯着养蜂女留下的陶罐，里面工蜂已经死了一半，"但需要活蜂现取的毒液，这点量救不了整片试验田。"
  萧云霆突然推门进来，官服下摆沾着血迹："太子请旨彻查'毒稻案'，皇上命三司会审。"
  他握住林小满发抖的手，"三天后开堂，你..."
  "够种一亩解毒稻了。"林小满突然举起个小布袋，里面是养蜂女藏在砖下的种子，"这是青璇族圣稻，天生抗毒。"
  她转身就往试验田跑，"只要抢在开堂前让稻种发芽..."
  可当她冲到田边，看到的却是被践踏得一片狼藉的秧苗。
  王癞子带着十几个地痞正在田里疯狂踩踏，见她来了还嬉皮笑脸举起火把："王妃娘娘，小的帮您烧毒苗嘞！"
  火把落下的瞬间，林小满抄起锄头就冲了上去。
  她身形娇小却灵活，锄头专往王癞子下三路招呼。
  那无赖躲闪不及被砸中脚背，惨叫得像杀猪："妖女杀人啦！"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小苗抱着个瓦罐溜进了残存的田埂。
  小丫头跪在泥地里，把罐子里提前育好的稻苗小心翼翼栽进土里，边栽边带着哭腔念叨："快快长呀...救救姐姐..."
  三天后，公堂上，太子正声情并茂地陈述"毒稻危害"。
  三司官员听得频频点头时，衙门外突然传来震天响的鼓声。
  萧云霆押着个五花大绑的人进来，竟是本该在田里放火的王癞子！
  "殿下救我！"王癞子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您说只是毁苗不用偿命的啊！"
  太子玉扳指咔地裂了道缝。
  他刚要开口，林小满浑身是泥闯了进来，怀里抱着刚抽穗的稻子："请大人验看——这是用解毒水种出的稻子！"
  她唰地撕开稻穗，雪白米粒簌簌落在公案上，"有没有毒，诸位大人尝过便知！"
  满堂哗然中，老皇帝派来的监军突然出声："且慢。"
  他指向堂外，"既有争议，不如让百姓自己选？"
  衙门外不知何时支起了两口大锅。
  一口煮着太子提供的"安全米"，一口煮着林小满刚带来的解毒稻。
  刘婶子第一个冲上来，舀了满满一碗解毒饭扒进嘴里，嚼了两下突然老泪纵横："是二十年前的味道...青璇圣稻的味道啊！"
  人群突然安静了。
  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颤抖着围上来，有人甚至跪下捧起米饭："错不了...当年青璇族进贡的圣稻就是这个香！"
  太子的脸彻底黑了。
  他死死盯着林小满，终于明白养蜂女临死前那句"圣女"是什么意思——这村妇竟是青璇族失踪的圣女！
  退堂时，林小满在台阶下捡到个蜂蜡捏的小人偶。
  翻过来一看，底座刻着幅微缩地图——正是太子府密室的布局。
  她将人偶紧紧攥在手心，望着太子远去的背影眯起眼睛。
  是夜，东宫密室。
  太子将茶壶狠狠砸在墙上："废物！连个女人都搞不定！"
  阴影里走出个佝偻身影，竟是本该死在乱军中的前朝太医："殿下莫急，老奴还有一计..."
  他掏出的琉璃瓶里，游动着几条血红的小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