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粗粮细作

  晨雾还未散尽，靖王府后厨已飘出焦香。
  林小满挽着袖子站在灶台前，铁锅里金黄的糙米粒噼啪爆响，她手腕一抖，米粒在空中翻出漂亮的弧线。
  小鱼蹲在灶膛前添柴，被烟呛得直咳嗽："姐，这炒米真能当军粮？"
  "单吃当然不行。"林小满抹了把额头的汗，从蒸笼里端出昨夜发酵好的杂粮面团。
  面团摔在案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抄起擀面杖的架势活像要上阵杀敌，"得配上这个——"
  萧云霆下朝回来时，正撞见小苗头顶簸箕当帽子，踮脚往晾晒的肉松里撒芝麻。
  小丫头见他眼睛一亮："姐夫快看！"肉松堆里突然冒出个灰头土脸的小脑袋——是小鱼在玩捉迷藏，头发上还粘着肉丝。
  "胡闹。"萧云霆屈指弹掉小舅子鼻尖的肉松，目光却黏在厨房窗棂上。
  透过蒸腾的水汽，林小满正把炒米、肉松和碾碎的野葛根粉揉进面团，纤细的手臂因用力绷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她忽然转头，隔着雾气冲他挑眉："王爷要不要试试？"
  他刚迈进厨房，就被塞了块热腾腾的饼子。
  咬破酥脆外皮的瞬间，咸香的肉松混着炒米的焦香在舌尖炸开，后调还有淡淡的草药回甘。
  萧云霆喉结滚动，三两口吞完才问："加了什么？"
  "紫苏叶提香，黄精粉补气。"林小满得意地晃了晃青瓷药罐，"能防腐半月不坏。"
  她突然凑近，沾满面粉的手指戳他胸口，"但最关键的..."
  话音未落，府门突然被拍得震天响。亲兵慌张来报："王爷！兵部来人要查封咱们的粮仓！"
  兵部侍郎带着太子手令闯进后院时，林小满正把最后一批军粮装车。
  檀木箱里整整齐齐码着蜡封的饼块，每块不过巴掌大，却厚实得像块小砖。
  "奉太子令，查验军粮配方。"侍郎伸手就要掀开食盒，却被萧云霆的剑鞘抵住手腕。
  "急什么。"林小满突然掀开旁边蒙着湿布的竹筛，"大人先尝尝？"
  筛子里躺着几十个黑乎乎的团子，隐约可见霉斑。侍郎脸色骤变："这、这不是我们兵部的..."
  "哦？"她抓起个霉团掰开，青绿色的菌丝拉出细丝，"那怎么从您运粮的车里搜出来的？"
  侍郎落荒而逃后，萧云霆从袖中抽出密信：
  "三日后军演，皇上要我们当场比试军粮。"他指尖在"太子监军"四字上重重一划，"是个局。"
  林小满却笑了。
  她转身从水缸后拖出个陶瓮，掀开盖子竟是满瓮淡绿色粉末："真正的杀手锏在这呢。"
  校场黄沙漫天，太子穿着织金紫袍坐在监军席上，玉扳指不耐烦地敲着案几。
  台下两队士兵正在比试，左边吃太子供粮的兵卒才跑完三圈就面色发白，右边却精神抖擞——今早他们偷吃了林小满塞的杂粮饼。
  "开始吧。"老皇帝一声令下，炊事营同时开灶。
  太子那边的厨子搬出精米白面，林小满却指挥亲兵架起十口铁锅。
  火舌舔舐锅底的瞬间，她扬手撒下混合着草药的炒米，香气像无形的钩子拽住全场视线。
  太子突然拍案："靖王妃！你往军粮里掺药是何居心？"
  "殿下明鉴。"林小满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布包，"这是黄精粉，药典记载可补中益气。"
  她突然转向场边咳嗽的老兵，"这位大哥，您咳血有半年了吧？"
  不等回答，她掰了块刚出锅的饼塞过去。
  老兵迟疑地咬了口，突然瞪大眼睛："这、这饼..."他猛地扒开衣襟，露出胸膛上溃烂的箭伤，"不疼了！"
  全场哗然。
  林小满趁机掀开陶瓮，碧绿的粉末在阳光下像碎玉："南疆止血草磨的粉，掺在军粮里能防伤口溃烂。"
  她直视太子铁青的脸，"殿下若不信，可让太医验看。"
  太医验药时，校场突然冲进个跛脚少年，扑通跪在林小满跟前："王妃救命！"
  是阿柱，他衣襟里滚出几个发芽的土豆，"太子庄子的地窖...全是这种毒芽！"
  太子霍然起身，茶盏砸在阿柱背上："贱奴污蔑！"
  "是不是污蔑，验过便知。"
  萧云霆剑尖挑起发芽的土豆，"《齐民要术》有载，发芽薯类含龙葵素，食之毙命。"
  他忽然剑锋一转，指向太子身后的粮车，"不如连那些一起验？"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林小满往阿柱手里塞了包炒米。
  少年攥着米袋发抖，想起那夜太子府地牢，养蜂女被灌毒酒前对他做的口型——"找靖王妃"。
  比试结果毫无悬念。
  当太子供粮的士兵接连呕吐时，吃杂粮饼的士卒已生龙活虎地演示完全套枪阵。
  老皇帝抚掌大笑，当场下旨推广新军粮。
  回营路上，林小满突然拽住萧云霆："阿柱不对劲。"
  她翻出少年塞回的米袋，里面藏着片蜂巢。
  当夜中军帐烛火通明。
  林小满用热水化开蜂巢，蜡层里浮出张字条："太子购得南疆虫卵，欲混入粮种。"
  萧云霆指腹摩挲着纸片边缘的暗纹："三日后，漕帮运粮船抵京。"
  更漏滴到三更时，林小满突然从榻上坐起："我有法子。"
  她赤脚跑到书案前，蘸水画出个双层麻袋，"外袋装普通稻种，内袋藏良种。若有人下毒..."
  "毒不到真的。"萧云霆从背后拥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但漕帮运粮要经太子门下的闸口。"
  "所以才要请独眼姐姐演场戏。"
  她狡黠一笑，转身时发梢扫过他鼻尖，"听说太子最近...很缺钱？"
  次日，京城最大的赌坊来了个戴眼罩的女客。
  独眼女侠把九环刀往赌桌上一拍，押了注"漕帮三日内失粮"。
  消息传到东宫，太子连夜召见了钱掌柜。
  运粮船靠岸那日，果然有黑衣人凿船。
  可等太子的人欢天喜地搬走浸水的麻袋，真正的粮种早已从暗渠运进靖王府。
  林小满蹲在库房拆开油布包，稻粒在掌心泛着健康的光泽。
  "赢了粮种，输了人心。"萧云霆把玩着黑衣人落下的东宫腰牌，忽然听见院墙外传来童谣。
  是小鱼小苗在教亲兵唱："太子粮，霉断肠；王妃饼，保命长..."
  歌声飘过坊市，飘进正在喝闷酒的太子耳中。
  他捏碎酒杯，对阴影里的养蜂女冷笑："该让靖王府的稻田...见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