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夜袭

  农学院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小满蹲在药圃里，指尖捻着刚摘下的辣椒粉，混着石灰粉装进竹筒。
  小鱼蹲在旁边递麻绳，小脸上全是兴奋："姐，这玩意儿真能把人呛哭？"
  "够他们哭到明早。"林小满用蜡封好竹筒口，突然听见田埂传来窸窣声。
  她猛地捂住小鱼的嘴，借着月光看清了稻田里蠕动的黑影——少说二十个蒙面人，刀刃反射着冷光。
  最前头的刺客刚摸到粮仓门口，头顶突然砸下个瓦罐。
  辛辣的粉末在夜风中炸开，顿时呛得他涕泪横流。
  "有埋伏！"话音未落，更多竹筒从屋顶滚落。
  刺客们咳得东倒西歪时，粮仓顶上突然亮起火把——林小满挽弓搭箭，箭头裹着浸油的布条正噼啪燃烧。
  "谁派你们来的？"她声音清亮，火光照亮半边脸颊，"不说的话..."
  火箭嗖地钉在领头刺客脚前，"下次就瞄准裤裆。"
  刺客首领突然吹响骨哨。
  远处树丛里立刻窜出十几个弓箭手，箭雨铺天盖地射向粮仓。
  林小满拽着小鱼扑进稻草堆，听见箭矢钉入木门的闷响。
  正着急时，院墙外突然传来整齐的马蹄声——是靖王府的亲兵！
  萧云霆一马当先冲进院子，剑光如雪斩落三支流箭。
  他跃上粮仓顶棚的瞬间，林小满正被逼到屋檐边缘。
  刺客的刀锋擦过她发梢时，萧云霆的剑已经贯穿对方咽喉。
  温热的血溅在她脸上，他左手揽住她的腰往怀里带："闭眼。"
  等林小满再睁眼时，院子里横七竖八全是捆成粽子的刺客。
  亲兵正往他们脸上泼水冲辣椒粉，咳嚎声此起彼伏。
  萧云霆用帕子擦着她脸上的血，突然从刺客首领怀里摸出块令牌——东宫典膳局的腰牌。
  "证据齐了。"他捏碎令牌的力道让木屑簌簌掉落，"明日早朝，该收网了。"
  五更天的朝堂上，太子正弹劾靖王府私藏兵器。
  话说到一半，萧云霆突然出列："臣有本奏。"
  他捧出的账册哗啦啦展开足有三丈长，"去岁江南军粮款项，实际购粮数不足上报三成。"
  太子脸色骤变。
  那账册明明锁在东宫密室，怎会...
  "剩余银两去了何处？"萧云霆突然击掌。
  殿外亲兵押进个鼻青脸肿的账房，正是太子心腹。
  那人哆嗦着指认："都、都藏在太子别院的暗窖里..."
  老皇帝手里的茶盏重重顿在案上。
  他看向太子的眼神像看只肮脏的老鼠："朕给你三日时间自辩。"
  退朝时，萧云霆在宫道上被太子拦住。
  对方紫袍下的手抖得厉害，声音却阴冷："你以为赢定了？"
  玉扳指突然裂成两半，露出里面血红的小虫，"知道这是什么吗？南疆蛊王，能让人肠穿肚烂..."
  "殿下慎言。"萧云霆剑鞘抵住太子手腕，"您指甲缝里还沾着江南特供的胭脂米——那米今年只进贡了三石，全在皇上私库里。"
  太子仓皇退后两步。
  他当然知道这话什么意思——私动御用贡米是死罪。
  靖王府后院里，林小满正教小苗用艾草熏蜂箱。
  小丫头被蜜蜂蜇了手指也不哭，还举着红肿的指尖炫耀："姐你看！我和蜂蜂做好朋友啦！"
  萧云霆回府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林小满低头给小苗吹手指的侧脸温柔得不像话，完全不像昨夜那个放火烧刺客裤子的悍妇。
  他刚走近，小苗就扑过来抱腿："姐夫！我帮你留了糯米糕！"
  糕点匣子刚打开，林小满突然按住他手腕："等等。"
  她拔下银簪插进糕点，拔出来时尖端已经发黑。
  三人同时变色。
  这毒下得刁钻，若不是小苗嚷嚷着"要给姐夫最好看的梅花糕"而单独装了盘，此刻中毒的就是...
  "小苗别怕。"萧云霆抱起吓呆的小丫头，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告诉姐夫，这糕点经了谁的手？"
  "厨娘张婶..."小苗突然瞪大眼睛，"不对！装盒时有个戴帷帽的姐姐说帮我摆好看！"
  林小满与萧云霆对视一眼，同时想起太子裂开的玉扳指。
  当夜三更，漕帮的货船悄悄靠岸。
  独眼女侠扛着个麻袋跳下船，麻袋里捆着的正是白日那个"戴帷帽的姑娘"。
  老帮主叼着烟斗掀开俘虏衣袖，露出腕间蜘蛛纹身："南疆蛊女，太子真舍得下本钱。"
  林小满用银针挑开蛊女衣领，果然找见个贴身小瓶。
  瓶中蜷缩着几条血红蛊虫，正是账房先生中的那种。
  她突然笑了："你们南疆人养蛊，是不是要用自身精血喂养？"
  蛊女脸色瞬间惨白。
  三日期满那日，太子穿着素服上殿请罪。
  他哭诉自己是被下属蒙蔽，愿变卖家产补足亏空。
  老皇帝刚要开口，殿外突然传来骚动——林小满带着十几个农妇闯了进来，每人怀里都抱着稻谷。
  "请皇上做主！"刘婶子扑通跪下，怀里稻穗簌簌掉出虫卵，"太子庄子的粮种掺了蛊虫卵，咱们三十亩秧苗全毁了！"
  太子猛地转头看向林小满，却见她袖中银光一闪——是那个本该在蛊女身上的瓷瓶！
  他腿一软差点跪下，终于明白这两口子的杀招在哪等着。
  老皇帝看着满殿哭诉的农妇，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帕子上那抹鲜红刺痛了萧云霆的眼睛——是江南特供的胭脂米，皇上竟也中毒了！
  "朕累了。"老皇帝摆手的动作像瞬间老了十岁，"太子禁足东宫，靖王...暂理户部吧。"
  退朝时，林小满在宫门拐角堵住了失魂落魄的太子。
  她指尖转着那个瓷瓶，声音轻得像在聊天气："殿下知道吗？蛊虫反噬时，会从内脏开始啃..."
  太子落荒而逃的背影后，萧云霆从影壁转出来握住她的手。
  瓷瓶里哪有什么蛊虫，不过是林小满用茜草汁染红的蚂蚁卵。
  "真坏。"他低头亲她发顶，眼里全是纵容的笑意。
  当夜东宫彻夜灯火通明。
  太子砸碎了所有能砸的东西，最后瘫坐在满地狼藉中。
  暗处走出个佝偻身影，正是前朝太医："殿下何必动怒？老奴还有最后一计..."
  他展开的羊皮卷上，画着座古怪祭坛。
  而此刻靖王府的密室里，林小满正对着养蜂女留下的蜂蜡地图出神。
  萧云霆指尖点在一处标记上："青璇族圣坛...二十年前母妃遇害前，也曾去过这里。"
  窗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