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军粮风云

  北境的寒风卷着砂砾拍打在军帐上，萧云霆掀开厚重的毛毡帘子，扑面而来的是混杂着血腥与霉味的浊气。
  帐内十几个伤兵蜷缩在草席上，有个十六七岁的小兵正捧着半块发黑的饼子啃，牙齿硌在砂石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是第几批霉变的军粮？"萧云霆蹲下身，指尖捻开饼子里爬动的米虫。
  押粮官额头抵着地面不敢抬头："回王爷，这、这是太子门下钱掌柜供的粮..."
  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骚动。
  萧云霆按剑冲出，只见雪地里歪倒着三五个巡逻兵，最年轻的那个嘴角还沾着没咽下的饼渣。
  军医掰开他的嘴急道："又是吃了霉粮呕吐窒息的！"
  当夜急报送回靖王府时，林小满正在厨房蒸新研制的杂粮馒头。
  蒸汽氤氲中她展开信笺，萧云霆凌厉的字迹力透纸背："军粮霉变致士兵伤亡，速想办法。"
  信纸边缘还沾着暗红血迹，不知是他还是伤兵的。
  "小鱼！去地窖取二十斤红薯粉！"
  林小满踹开库房的门，月光照着她飞快动作的身影，
  "小苗把晒干的野菜全搬来！"两个小家伙滚着比人还高的麻袋进来时，她已用炭笔在灶台上画好新配方——
  红薯粉混合糙米，掺入盐渍野菜与风干肉末，最后用蜂蜡密封。
  天蒙蒙亮，十辆马车顶着风雪驶出城门。
  车上的林小满裹着萧云霆的狐裘，怀里紧抱装满试吃样本的食盒。
  车帘忽被寒风吹开，她瞥见官道旁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正在刨树根，冻裂的小手满是血痕。
  七日后抵达北境大营，萧云霆在辕门外迎她。
  他下颌冒出青茬，铁甲上凝着冰凌，见到她的瞬间却眉眼舒展："王妃来得正好。"
  他指向远处哀嚎的伤兵营，"今早又倒下一批。"
  林小满直奔炊事营，掀开太子党提供的粮袋抓了把米，米粒在掌心泛着诡异的青绿色。"
  是陈粮混了石灰粉充数！"她怒极反笑，抄起铁锅砸向粮堆，"好个钱掌柜，拿将士性命当儿戏！"
  萧云霆按住她发抖的手，转头对亲兵冷声道："传令，今晚全军试吃王妃研制的行军饼。"
  夜幕降临时，林小满蹲在火头军旁边紧盯烤制过程。
  新式军粮在铁板上滋滋作响，散发出混着肉香的焦脆气息。
  那个啃过硬饼的小兵怯生生凑过来："王妃娘娘，这个真能吃？"
  "不仅能吃，还能放三个月不坏。"
  林小满掰了块塞进他手里，"尝尝？"
  少年迟疑地咬了一口，眼睛倏地亮如星子，转身就朝同伴跑去："快来看！神仙饼！"
  消息传到中军帐，萧云霆正对着太子送来的问责信冷笑。
  信上指责他擅自更改军粮配方，有通敌嫌疑。
  帐外突然欢声雷动，亲兵满脸喜色冲进来："王爷！将士们吃了新粮，今日操练无人晕倒！"
  三日后捷报与军粮样本一同送回京城。
  老皇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掰开金黄油亮的行军饼咬了一口，眯眼看向太子："太子觉得此物如何？"
  太子萧景睿袖中的玉扳指咔咔作响，面上却堆笑："靖王妃巧思，只是造价恐怕..."
  "每块成本两文钱。"林小满从殿外款款而入，粗布裙上还沾着面粉。
  她将账本摊开在御案，"若用臣妾改良的烘干法，太子门下供应的天价霉粮，够全军吃三年新鲜军粮。"
  满朝哗然。
  老皇帝抚掌大笑时，没人注意到太子盯着林小满的眼神，像淬了毒的箭。
  当夜东宫密室，太子将茶盏砸向跪地的钱掌柜："废物！连个村妇都斗不过！"
  "殿下息怒。"阴影里走出个蒙面女子，腕间蜂巢纹身若隐若现，"民女有法子让她的粮种...永远发不了芽。"
  此刻靖王府后院，林小满正教小鱼小苗用石磨研磨豆粉。
  萧云霆从背后环住她，下颌抵在她发顶："今日在朝堂上，你可知自己多耀眼？"
  "少来。"她反手将豆粉抹在他鼻尖，"明日我要去试验田看新稻种，你派几个靠谱的亲兵..."
  话未说完，墙头突然传来瓦片碎裂声。
  萧云霆瞬间拔剑，寒光闪过处，一只野猫惨叫着窜走，爪子上绑着的药包裂开，撒出暗紫色粉末。
  林小满沾了点粉末捻开，瞳孔骤缩："断肠草粉？"她猛地拽住萧云霆衣袖，"我们的试验田！"
  月光下，两人策马狂奔向城郊。
  远远望见田埂上晃动的黑影，萧云霆张弓搭箭，箭矢破空穿透那人肩膀。
  黑衣人惨叫倒地，面巾脱落露出王癞子那张满是癞疮的脸。
  "太、太子殿下让我来的..."这无赖疼得涕泪横流，"说毁一亩田给十两银子..."
  林小满冲到田边，颤抖的手拨开稻叶。
  月光下稻穗安然无恙，叶间却缠满蛛网般的丝线——每株稻根旁都趴着几只通体赤红的蜘蛛，正贪婪啃食那些毒粉。
  "红娘子蛛？"她愕然回首，看见独眼女侠扛着九环刀从树梢跃下，"姐姐怎会..."
  "漕帮兄弟盯这癞子三天了。"
  女侠一脚踩住想逃跑的王癞子，"顺便给你田里放了点小宝贝。"
  她弯腰捏起只蜘蛛，"这玩意儿专吃毒虫，可是姐姐我特意从南疆弄来的。"
  萧云霆忽然剑锋一转，挑开王癞子衣襟。
  藏在夹层里的密信飘落，太子亲笔写着："若粮种毁不尽，便毁种粮人。"
  林小满捡起信纸对着月光看了半晌，突然笑出声："正好。"
  她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闪着金光的稻种，"明日我便带着这些去面圣，就说..."
  她眼底闪过狡黠的光，"太子殿下体恤将士，要亲自推广新粮种呢。"
  夜风吹散她的碎发，萧云霆替她拢衣领时，发现她耳后不知何时沾了片稻叶。
  他低头吻去那抹青翠，心想这大概就是人间至味——混杂着泥土、稻香与她发间淡淡的皂角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