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血染归途

  鬼市的清晨笼罩着一层薄雾。
  林小满将合二为一的玉佩贴身藏好，轻手轻脚地推开药铺后门。
  萧云霆正在院中磨药，肩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妥当，青布衣衫上还沾着昨夜的血迹。
  "醒了？"他头也不抬，手中的药碾发出规律的研磨声，"李大夫说小鱼小苗受了惊吓，我配了些安神的药。"
  林小满蹲下身，捡起一根药草在指尖捻了捻："柴胡？"
  "嗯，加了些茯苓。"萧云霆终于抬头，晨光中他的眼睫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昨晚的事..."
  "我都知道了。"林小满打断他，"婚约，玉佩，还有贤妃娘娘的密旨。"
  药碾声戛然而止。
  萧云霆的手指微微发颤："周嬷嬷还活着？"
  "现在不知道了。"林小满声音发涩，"官差抓走了她。"
  萧云霆沉默片刻，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我们必须立刻离开。二皇子的人已经盯上鬼市了。"
  "去哪？"
  "无锡梅园。"萧云霆压低声音，"找那幅《太湖烟雨图》。"
  林小满心头一跳："你知道密旨的事？"
  "猜到了几分。"萧云霆苦笑，"母亲临终前确实提到过一幅画，但我一直以为是她神志不清时的呓语。"
  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两人同时绷紧了身体。
  萧云霆将林小满护在身后，从袖中滑出一把短刀。
  "公子！是我！"门外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萧云霆松了口气，拉开院门。
  一个满脸风霜的货郎闪身进来，正是常给醉仙楼送货的王货郎。
  "不好了！"王货郎满头大汗，"二皇子的人查封了姑娘的作坊，正在搜捕所有眉心有朱砂的女子！"
  林小满下意识摸了摸眉心的朱砂痣。
  萧云霆眉头紧锁："他们怎么找到作坊的？"
  "是赵掌柜告的密！"王货郎咬牙切齿，"那老东西为了巴结官府，把姑娘的底细全抖出来了！"
  林小满胸口发闷。
  赵掌柜是她合作的第一家酒坊掌柜，没想到竟会背叛她。
  "作坊里的伙计呢？"她急问。
  "张老大带着人撤了，但..."王货郎欲言又止，"孙大娘被抓了。"
  "什么？"林小满如遭雷击。
  孙大娘是村里最照顾她的老农妇，教会了她不少古代农耕的诀窍。
  萧云霆按住她发抖的肩膀："我们必须立刻动身。"
  "可小鱼小苗..."
  "李大夫会照顾他们。"萧云霆语气坚决，"带着孩子太危险。"
  王货郎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这是张老大让我带来的，姑娘的'百宝囊'。"
  林小满接过包袱，里面是她平日收集的各种种子、简易农具图纸和酿酒配方。
  最底下还压着几张粮票——这是她在村里推行的交易凭证，如今已成废纸。
  "谢谢。"她将包袱系在腰间，"告诉张老大，按第三个方案行事。"
  王货郎重重点头，又从担子里取出两套粗布衣裳："换上这个，我在码头备了船。"
  一刻钟后，林小满和萧云霆扮作一对农家夫妇，混在早市的人群中向码头移动。
  鬼市的清晨热闹非凡，叫卖声此起彼伏。
  林小满压低斗笠，眼角余光扫到几个形迹可疑的汉子正在挨个摊位搜查。
  "低头。"萧云霆突然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往怀里一带。两人贴着一家鱼摊走过，腥味扑鼻。
  "那边有官差。"萧云霆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我们从鱼市后面绕过去。"
  两人拐进一条狭窄的巷道，墙壁上挂满风干的鱼鲞，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突然，前方巷口闪过一道人影。
  萧云霆猛地刹住脚步，将林小满推到一堆鱼篓后面。
  "怎么了？"林小满屏住呼吸。
  "有人埋伏。"萧云霆眯起眼睛，"你在这等着。"
  他刚迈出一步，一支弩箭破空而来，擦着他的脸颊钉入身后的木墙。
  萧云霆反应极快，抄起一个鱼篓掷向箭矢来处，同时拉着林小满往反方向狂奔。
  "追！"身后传来一声厉喝，杂乱的脚步声迅速逼近。
  两人七拐八绕，终于冲出巷道，眼前豁然开朗——正是码头所在。
  王货郎的小船就停在最外侧，船上盖着草席做伪装。
  "跳！"萧云霆推着林小满跃上甲板，自己却闷哼一声——又一支弩箭射中了他的右臂。
  小船猛地一晃，王货郎从舱底钻出来，见状大惊："公子受伤了！"
  "开船！"萧云霆咬牙拔出弩箭，鲜血顿时浸透衣袖。
  王货郎不敢耽搁，撑开船就往湖心划去。
  岸上追兵赶到，为首的黑衣人怒骂一声，挥手示意手下找船追赶。
  小船驶入湖心浓雾，暂时甩开了追兵。
  林小满手忙脚乱地撕下衣角给萧云霆包扎，鲜血很快浸透了布条。
  "没事，皮外伤。"萧云霆脸色苍白，却还强撑着安慰她，"王叔，往东走，去芦苇荡。"
  王货郎调整方向，忧心忡忡道："公子，二皇子的人已经封锁了太湖各口岸，咱们的船出不去啊。"
  "不去口岸。"萧云霆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走这条水道，能直通无锡城外。"
  林小满凑近一看，图纸上标注着一条隐秘的水路，蜿蜒穿过芦苇荡和沼泽，最终指向无锡城西的一片荒地。
  "这是..."
  "漕帮的密道。"萧云霆轻声道，"我母亲留下的。"
  小船在浓雾中穿行，四周白茫茫一片，只能听见桨橹拨水的声音。
  林小满紧挨着萧云霆坐着，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越来越高。
  "你发烧了。"她摸了摸他的额头，触手滚烫。
  萧云霆勉强笑了笑："小伤，不碍事。"
  王货郎从舱底摸出一个酒囊："姑娘，用这个给公子擦擦伤口。"
  林小满接过酒囊，掀开萧云霆的衣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伤口周围已经泛黑。
  "箭上有毒！"她失声道。
  萧云霆低头看了看，眉头都没皱一下："二皇子惯用的手段。"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锦囊，取出一个小瓷瓶，"服下这个，能撑到无锡。"
  林小满帮他倒出药丸，指尖碰到他的掌心，滚烫如火。
  萧云霆吞下药丸，突然抓住她的手："小满，如果我撑不到无锡..."
  "闭嘴！"林小满眼眶发热，"你答应过要带我去找那幅画的！"
  萧云霆轻笑一声，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林小满慌忙用袖子给他擦拭，雪白的衣袖顿时染上点点猩红。
  "王叔，还有多远？"她急问。
  王货郎擦了把汗："再有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雾气渐散。
  小船驶入一片芦苇荡，水道越来越窄，最后只能容一船通过。
  两岸芦苇高耸，遮天蔽日。
  "到了。"王货郎停船靠岸，"前面得步行了。"
  林小满搀扶萧云霆下船，发现他整个人都靠在她身上，呼吸粗重。
  王货郎在前引路，三人沿着一条几不可辨的小径前行。
  芦苇荡尽头是一片荒废的农田，远处隐约可见无锡城墙。
  王货郎指着田埂边一座破败的土地庙："那里有暗道进城。"
  就在此时，萧云霆突然推开林小满："趴下！"
  一支弩箭擦着她的发髻飞过，钉入身后的树干。
  芦苇丛中窜出十几个黑衣人，为首的正是之前在码头见过的那人。
  "跑！"萧云霆拔出佩剑，将林小满往土地庙方向一推，"去找李伯！"
  林小满踉跄几步，回头看见萧云霆已经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他虽然受伤，剑法却依然凌厉，转眼间就放倒了两人。
  王货郎也从腰间抽出短刀，护在萧云霆身侧。
  "走啊！"萧云霆厉喝一声，肩头又中了一箭，鲜血喷涌而出。
  林小满咬破嘴唇，转身就往土地庙狂奔。
  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惨叫声，她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冲回去。
  土地庙破败不堪，香案倒塌，神像残缺。
  林小满按照王货郎所说，掀开地上的蒲团，果然发现一块活动的地砖。
  她刚搬开地砖，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是王货郎的声音！
  她浑身一颤，差点松手。
  地砖下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隐约有凉风透出。
  林小满正要下去，突然听见萧云霆一声闷哼。
  回头望去，只见萧云霆单膝跪地，胸前插着一支箭，黑衣首领的刀正朝他头顶劈下！
  "不！"林小满尖叫一声，抄起香炉就砸了过去。
  香炉正中黑衣人后脑，他踉跄几步，刀锋偏了方向，只在萧云霆肩上划出一道口子。
  萧云霆趁机一剑刺穿对方腹部，自己也支撑不住，重重倒地。
  剩下的黑衣人见状，纷纷围了上来。
  林小满疯了一般冲过去，从地上捡起一把刀，胡乱挥舞着："滚开！都滚开！"
  黑衣人被她的疯狂震慑，一时不敢上前。
  林小满趁机拖起萧云霆，一步步往土地庙退去。
  萧云霆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却还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别...管我..."他气若游丝，"走..."
  "闭嘴！"林小满眼泪模糊了视线，"要死一起死！"
  黑衣人渐渐逼近，林小满退到土地庙门口，退无可退。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官兵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黑衣人面面相觑，最终扶起受伤的同伴迅速撤离。
  林小满瘫坐在地，怀中的萧云霆已经昏迷不醒，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襟。
  马蹄声渐近，为首的竟是一个白发老者，身后跟着十几个劲装汉子。
  老者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林小满面前。
  "姑娘莫怕，老朽是萧家管家李伯。"老者看了眼昏迷的萧云霆，脸色大变，"快！抬公子上马！"
  汉子们七手八脚地将萧云霆抬上马背，李伯则扶起林小满："姑娘能走吗？"
  林小满点点头，突然想起王货郎："王叔他..."
  李伯黯然摇头："老王已经...唉，先离开这里再说。"
  一行人迅速撤离，沿着田埂疾行。
  林小满跌跌撞撞地跟着，不时回头看向萧云霆。
  他伏在马背上，一动不动，只有垂下的指尖还在滴血。
  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一座隐蔽的庄园。
  李伯解释说这是萧家的别院，二皇子的人暂时找不到这里。
  萧云霆被抬进内室，李伯立刻唤来郎中。
  林小满被安排在隔壁厢房，侍女送来干净衣物和热水。
  她机械地擦洗着手上干涸的血迹，耳边回响着萧云霆那句"如果我撑不到无锡"。
  "姑娘。"李伯敲门进来，"公子醒了，要见您。"
  林小满跳起来就往内室跑。
  萧云霆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胸前缠着厚厚的绷带，但眼睛却是清明的。
  "你..."林小满喉头发紧，说不出话来。
  萧云霆虚弱地笑了笑："我命硬，死不了。"
  他示意李伯退下，然后艰难地从枕下摸出一样东西——是那块合二为一的玉佩。
  "拿着。"他将玉佩塞进林小满手中，"去找那幅画...东厢房...暗格..."
  "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林小满紧紧握住他的手。
  萧云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焦急："来不及了...二皇子已经派人去梅园...必须赶在他们前面..."
  他剧烈咳嗽起来，唇边溢出鲜血。
  林小满慌忙扶住他："别说了！我去，我这就去！"
  萧云霆松了口气，突然紧紧抓住她的手腕：
  "小心...暗格有机关..."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密码是...你娘的...生辰..."
  "我娘的生辰？"林小满一愣，"我不知道啊！"
  萧云霆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十月初七...青璇花开..."
  他的手突然松开，头歪向一边。
  林小满心脏骤停："萧云霆？萧云霆！"
  李伯闻声冲进来，探了探萧云霆的鼻息："公子只是昏过去了。"
  他叹了口气，"毒性未清，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林小满抹去眼泪："李伯，我必须去梅园。"
  "老奴明白。"李伯点头，"已经备好了马车和向导。梅园现在由二皇子的人把守，姑娘千万小心。"
  一个时辰后，林小满扮作送菜的农妇，坐上了前往梅园的马车。
  怀中玉佩冰凉，她想起萧云霆满身是血的样子，心如刀绞。
  马车在暮色中疾驰，林小满掀开车帘，远处山峦起伏，如同一道道伤痕。
  她深吸一口气，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那幅画，揭开二皇子的真面目。
  为了萧云霆，为了枉死的王货郎，也为了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