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玉佩之谜

  太湖深处，雾气缭绕。
  林小满裹紧了身上的蓑衣，看着张老大将小船划进一片芦苇荡。
  晨露打湿了她的布鞋，脚趾冻得发麻。
  "前面就是渔佬岛。"
  张老大压低声音，"岛上有个废弃的龙王庙，咱们先在那儿落脚。"
  林小鱼紧紧攥着林小满的衣角，小脸煞白："姐姐，我们是不是回不了家了？"
  "别怕。"林小满揉了揉弟弟的头发，声音刻意放轻，"等萧大哥回来，一切都会好的。"
  芦苇荡深处传来几声野鸭叫，张老大立刻回应了三声口哨。
  不多时，一条小舢板从芦苇丛中钻出，撑船的是个满脸皱纹的老渔夫。
  "老周，人带来了。"张老大招呼道。
  老渔夫眯起浑浊的眼睛打量林小满姐弟，突然盯着林小满的眉心看了许久："青璇族的丫头？"
  林小满心头一跳，下意识捂住眉心的朱砂痣。
  "老周年轻时在宫里当过差。"张老大解释道，"见多识广。"
  老渔夫收回目光，哑着嗓子道："上船吧，龙王庙收拾好了。"
  小舢板在迷宫般的芦苇荡中穿行，最后停在一座荒草丛生的小岛前。
  岛上隐约可见一座破败的庙宇，飞檐上的琉璃瓦已经残缺不全。
  "这地方官府的人找不到。"老渔夫领着他们穿过半人高的杂草，"庙里有地窖，备了干粮清水。"
  龙王庙内积满灰尘，但供桌却被擦得干干净净，上面摆着几个油纸包和一壶酒。
  林小满打开油纸包，里面是还温热的葱油饼和卤牛肉。
  "吃吧。"老渔夫蹲在门槛上抽旱烟，"吃完我带你去见个人。"
  "谁？"林小满警觉起来。
  老渔夫吐出一口烟圈："一个认识你娘的人。"
  林小满手中的葱油饼啪嗒掉在地上。林小鱼连忙捡起来，拍了拍灰又递给她。
  "我娘？"她声音发颤，"您是说...我的亲生母亲？"
  老渔夫点点头："吃完就走，天黑前得回来。"
  林小满胡乱塞了几口饼，嘱咐张老大照看弟妹，便跟着老渔夫出了庙门。
  两人沿着一条隐蔽的小路来到岛的另一侧，那里停着一艘乌篷船。
  "坐稳了。"老渔夫撑开船，乌篷船悄无声息地滑入湖心。
  约莫半个时辰后，乌篷船靠上一片陡峭的湖岸。
  老渔夫领着林小满爬上一段石阶，眼前豁然开朗——
  竟是一座建在悬崖上的茶寮，门楣上挂着"听涛阁"三个斑驳的大字。
  茶寮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张破旧的桌椅。
  老渔夫走到最里间的雅座前，轻轻敲了三下地板。
  地板突然掀起一块，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下去吧。"老渔夫递给她一盏油灯，"我在上面守着。"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端着油灯钻入洞口。
  石阶潮湿阴冷，油灯的光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下了约莫二十级台阶，眼前出现一个狭小的石室。
  石室中央摆着一张矮几，几后端坐着一个白发老妪。
  老妪身着粗布麻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来了。"老妪抬起头，露出一双异常清亮的眼睛，"青璇族的丫头。"
  油灯的光映照下，林小满看清了老妪的脸——右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
  "您是..."林小满试探着问。
  "老身姓周，曾是贤妃娘娘的贴身婢女。"老妪示意她坐下，"也是你娘的乳母。"
  林小满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油灯的光在她手中剧烈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如同鬼魅。
  "贤妃？"她声音发紧，"哪个贤妃？"
  "自然是先帝的贤妃，萧云霆的生母。"
  老妪语出惊人，"你娘是贤妃的闺中密友，青璇族最后一位嫡系女子。"
  林小满脑中轰然作响。萧云霆的生母...那岂不是...
  "贤妃娘娘临终前，将你托付给了林家。"老妪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这是娘娘留给你的。"
  布包打开，里面是半块羊脂玉佩，雕刻着精细的云纹，断口处参差不齐，显然是被故意摔断的。
  "这..."林小满接过玉佩，入手温润，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另半块在萧公子手里。"老妪的话让林小满浑身一震，"这是贤妃娘娘给他们定下的信物。"
  林小满猛地站起身，玉佩差点脱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老妪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和三殿下，有婚约在身。"
  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小满死死攥着玉佩，指节发白。
  她突然想起萧云霆左肩那道疤——他曾说是幼时为救一个女孩留下的。难道...
  "贤妃娘娘死得蹊跷。"
  老妪突然压低声音，"她临终前留下密旨，藏在一幅《太湖烟雨图》中。那幅画现在应该在萧家老宅。"
  "密旨？关于什么的？"
  "关于二皇子的身世。"老妪眼中闪过一丝恨意，"萧景明根本不是先帝血脉！"
  林小满倒吸一口凉气。这秘密若传出去，足以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警惕地问。
  老妪苦笑："因为娘娘的预言应验了——青璇族与萧家的血脉终将合流，这是天命。"
  她突然抓住林小满的手，"丫头，你必须找到那幅画！"
  林小满抽回手，玉佩在她掌心发烫："萧云霆知道这些吗？"
  "他只知道婚约，不知密旨。"
  老妪摇头，"这些年我一直在等，等青璇族的后人出现..."
  石室外突然传来老渔夫的咳嗽声，三长两短。
  老妪脸色一变："官差搜湖了，你快走！"
  她推着林小满往台阶上走，急促地嘱咐：
  "玉佩收好，千万别让二皇子的人看见！萧家老宅在无锡梅园，画在东厢房的暗格里..."
  林小满被推出洞口时，茶寮外已经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老渔夫一把拉住她，从后门溜出，两人沿着陡峭的山路狂奔而下。
  乌篷船刚离开岸边，一队官差就冲进了茶寮。
  林小满趴在船底，听着上方传来的呵斥声和打砸声，心跳如鼓。
  "老周..."她小声问，"那位周嬷嬷..."
  "别问。"老渔夫声音嘶哑，"知道的越少越好。"
  回程的船上，林小满一直紧握着那半块玉佩。
  湖面上升起薄雾，将乌篷船笼罩其中，如同她的思绪一般迷蒙。
  渔佬岛的轮廓渐渐清晰，林小满却看见龙王庙方向冒着黑烟。
  她心头一紧："出事了！"
  老渔夫加快划船速度。
  两人刚靠岸，就看见张老大满脸是血地跑过来："官差上岛了！两个孩子藏在庙后的地窖里..."
  林小满拔腿就往龙王庙跑。
  庙前围着一群官差，正在翻检他们的行李。
  一个头目模样的人手里拿着她那本《江南氏族志》，厉声喝问："说！这书是谁的？"
  林小满刚要冲出去，老渔夫一把拽住她："别冲动！孩子要紧！"
  两人绕到庙后，在一块松动的地砖下找到了地窖入口。
  林小鱼和林小苗蜷缩在角落里，见林小满下来，立刻扑进她怀里。
  "姐姐，有坏人..."林小苗哭得打嗝。
  "嘘，别出声。"林小满搂紧两个孩子，听着头顶上官差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地窖里潮湿阴冷，半块玉佩贴在林小满胸口，冰凉如铁。
  她想起老妪说的话，想起萧云霆讳莫如深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上的脚步声终于消失。
  张老大轻轻敲了三下地砖，这是安全的信号。
  林小满推开地砖，带着弟妹爬出来。
  龙王庙已经被翻得底朝天，他们的干粮和行李散落一地。
  "得换个地方。"张老大抹了把脸上的血，"官差说还要搜湖三天。"
  老渔夫沉思片刻："去鬼市吧。"
  "鬼市？"林小满一愣。
  "太湖底下有条暗道，通往无锡城外的黑市。"
  老渔夫解释道，"那里鱼龙混杂，反而安全。"
  林小满看了眼惊魂未定的弟妹，咬牙点头："走！"
  趁着夜色，一行人悄悄离开渔佬岛。
  乌篷船在星光照耀下驶向湖心一处不起眼的芦苇荡。
  老渔夫拨开茂密的芦苇，露出一个半淹在水中的洞口。
  "低头。"他提醒道，"暗道里有段很矮。"
  乌篷船滑入黑洞洞的隧道，林小满将弟妹护在怀中。
  隧道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船头一盏小灯发出微弱的光。
  水声在石壁间回荡，如同无数窃窃私语。
  约莫行了一刻钟，前方出现点点光亮。
  乌篷船驶出隧道，眼前豁然开朗——一片隐藏在悬崖下的水域，沿岸搭着无数棚屋，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这就是鬼市。"老渔夫靠岸停船，"跟我来，我有个老友在这儿开药铺，能暂时收留你们。"
  鬼市街道狭窄拥挤，两旁摆满各式摊位。
  有卖古董的，卖草药的，甚至还有卖兵器的。
  行人大多戴着面具或斗笠，行色匆匆。
  老渔夫领着他们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家挂着"济世堂"牌匾的药铺前。
  铺子里弥漫着浓郁的药香，柜台后站着个精瘦的老者，正在碾药。
  "老李，来客人了。"老渔夫招呼道。
  老者抬头，目光在林小满眉心停留片刻，突然脸色大变："青璇族？！"
  林小满下意识捂住额头。老渔夫连忙解释："自己人，别声张。"
  老者快步走来，一把抓住林小满的手腕："你娘是不是叫青瑶？"
  林小满愕然："您...认识我娘？"
  "何止认识！"老者激动得胡子直颤，"当年就是我帮你娘接生的！"他转向老渔夫，"老周呢？"
  老渔夫黯然摇头："被抓了。"
  老者咒骂一声，拉着林小满往后院走："你们先住下，我去打听消息。"
  后院有三间厢房，虽然简陋但很干净。
  林小满安顿好弟妹，独自坐在窗前，取出那半块玉佩对着月光细看。
  玉佩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云纹中似乎隐藏着什么图案。
  她用手指轻轻描摹，突然触到一处微微凸起——云纹中竟暗藏着一个"璇"字！
  "青璇..."她喃喃自语，突然听见窗外有动静。
  林小满警觉地收起玉佩，推开一条窗缝往外看——院墙上蹲着一个黑影，正鬼鬼祟祟地张望。
  她屏住呼吸，悄悄摸起床边的药杵。
  黑影轻盈地跳下墙头，落地时发出一声轻响。
  "谁？"林小满厉喝一声，举起药杵。
  黑影顿住，随即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我。"
  月光下，萧云霆摘下蒙面巾，露出一张疲惫却依然俊逸的脸。
  他肩上有一道新伤，血迹已经凝固。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林小满又惊又喜，连忙开窗让他进来。
  萧云霆翻窗而入，身上带着夜露的凉意："我一路跟着官差..."他突然顿住，目光落在林小满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玉佩上。
  "你...从哪里得到的？"他声音发紧，从怀中掏出半块玉佩——与林小满手中的严丝合缝。
  两半玉佩在月光下合二为一，云纹流转，仿佛有了生命。
  林小满看着萧云霆震惊的表情，轻声道：
  "周嬷嬷说，这是贤妃娘娘留给我们的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