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身世之谜

  梅雨季节的太湖，雾气氤氲。
  林小满坐在醉仙楼二楼的窗边，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
  这是她从苏州城一位老书商那里淘来的《江南氏族志》，记载着前朝覆灭后流落民间的贵族分支。
  "青璇族..."她喃喃念出这三个字，目光落在其中一页上。书页已经泛黄起皱，但字迹依然清晰：
  "青璇一族，善织染，女子皆额点朱砂，以避灾祸。
  前朝覆灭后隐于太湖，以渔耕为业..."
  林小满心头一跳。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眉心——那里有一颗米粒大小的朱砂痣，自小就有。
  父母曾说这是胎记，可如今看来...
  窗外传来脚步声，她慌忙合上书。
  萧云霆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走进来，青衫袖口沾着几点墨迹。
  "大热天的，怎么不开窗？"他放下碗，顺手推开紧闭的窗户。
  湖风裹着水汽涌进来，吹散了室内的闷热。
  林小满接过酸梅汤，冰凉的瓷碗让她指尖一颤："在看账本，怕风吹乱了。"
  萧云霆目光扫过桌上那本《江南氏族志》，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随便看看。"
  林小满低头喝了一口酸梅汤，酸甜适中，还加了薄荷叶，正是她喜欢的口味，
  "听说太湖周边有不少前朝遗民，想了解一下风土人情。"
  萧云霆在她对面坐下，指尖轻叩桌面："青璇族已经消亡百年了，没什么好研究的。"
  林小满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我在看青璇族？"她明明把书合上了。
  萧云霆神色不变："书脊露出来了。《江南氏族志》第三卷，记载的都是些没落氏族。"
  气氛突然变得微妙。
  林小满放下碗，直视萧云霆的眼睛："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知道什么？"萧云霆反问，声音依然温和，却多了几分她从未听过的冷意。
  "关于我的身世。"林小满索性摊牌，"我可能...是青璇族后人。"
  萧云霆的指尖突然停住。
  窗外一只白鹭掠过水面，发出清厉的鸣叫。
  "谁告诉你的？"他声音低沉。
  "这本书。"林小满翻开那页，"青璇族女子都有眉心朱砂，而我..."
  "荒谬。"萧云霆突然起身，一把夺过那本书，"民间杂记也敢当真？青璇族早在前朝覆灭时就已绝嗣！"
  林小满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
  萧云霆向来温润如玉，此刻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连眼角都泛起了红。
  "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她也站了起来，"就算我是青璇族又怎样？前朝都亡了一百多年了！"
  萧云霆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平复情绪：
  "你不懂。青璇族不是普通氏族，他们是..."他突然刹住话头，"总之，别再查了。"
  "凭什么？"林小满的火气也上来了，"我有权知道自己的身世！"
  "知道又如何？"萧云霆声音陡然提高，"青璇族是前朝皇族分支，一旦身份暴露，你就是谋逆余孽！"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林小满头上。
  她踉跄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皇族...分支？"
  萧云霆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懊恼地揉了揉眉心："小满，我不是要凶你。只是这事关重大..."
  "所以你真的早就知道。"
  林小满声音发抖，"却一直瞒着我。"
  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萧云霆沉默片刻，终于轻叹一声："我只是猜测。你眉心的朱砂...确实很像青璇族的标记。"
  "什么时候猜到的？"
  "第一次见面。"萧云霆苦笑，"青璇族女子以朱砂为记，这在史书上有记载。但我不能确定，也不想让你卷入不必要的麻烦。"
  林小满胸口发闷。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农家女，没想到身世竟如此复杂。
  更让她难受的是，萧云霆明明知道，却选择隐瞒。
  "我需要静一静。"她转身就往门外走。
  萧云霆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小满！"
  "放手！"林小满猛地甩开他，"我最讨厌被人欺骗！"
  萧云霆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我没有骗你，只是..."
  "只是什么？觉得我承受不了真相？"林小满冷笑，"在你眼里，我就这么脆弱？"
  "不是！"萧云霆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切，"我是怕你冲动行事，引来杀身之祸！前朝旧事是当朝大忌，一旦沾上..."
  "够了！"林小满打断他，"我的命我自己负责，不劳萧大人费心！"
  她摔门而出，木门撞在门框上发出巨响。
  楼下正在算账的陈掌柜吓了一跳，手中的算盘都掉在了地上。
  "姑娘？"
  林小满没有回答，径直冲出了醉仙楼。
  六月的太阳毒辣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太湖边，渔舟点点。
  林小满坐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发呆。
  青璇族...皇族分支...这些词在她脑海中盘旋，像一群嗡嗡作响的马蜂。
  "姐姐！"林小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男孩抱着一只竹筒，一瘸一拐地跑过来，"喝点水吧。"
  林小满接过竹筒，发现里面是冰镇的酸梅汤，和萧云霆刚才端给她的一模一样。
  "他让你送的？"她声音干涩。
  林小鱼摇摇头："我自己熬的。萧大哥教过我..."他顿了顿，"姐姐和萧大哥吵架了？"
  林小满没说话，只是揉了揉弟弟的头发。
  林小鱼靠着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这个也给你。"
  布包里是一块桂花糕，已经有些碎了。
  "哪来的？"林小满勉强笑了笑。
  "萧大哥前天买的，我偷偷留了一块。"
  林小鱼小声道，"姐姐别生气了，萧大哥一直站在咱们家门口，都不敢过来。"
  林小满回头望去，果然看见萧云霆站在远处的柳树下，青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见她看过来，他下意识上前一步，又停住了。
  "小鱼，"林小满突然问，"如果...我不是你亲姐姐，你会怎么办？"
  林小鱼瞪大眼睛："姐姐说什么傻话？"
  他一把抓住林小满的手，"你就是我姐姐！谁说的不是，我跟他拼命！"
  小男孩眼中闪着倔强的泪光，让林小满心头一暖。
  是啊，不管身世如何，小鱼小苗就是她的弟弟妹妹，这点永远不会变。
  "走吧，回家。"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
  远处的萧云霆见状，终于走了过来。
  两人隔着几步远站定，谁都没有先开口。
  "我..."
  "你..."
  两人同时出声，又同时停住。最后还是林小满叹了口气："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发火。"
  萧云霆摇头："是我考虑不周。"
  他犹豫了一下，"关于青璇族的事，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但你必须答应我，不要轻举妄动。"
  林小满点头："我答应你。"
  三人沉默地走回醉仙楼。
  刚进门，王货郎就急匆匆迎上来："姑娘，出事了！"
  "怎么了？"林小满心头一紧。
  "刚收到消息，无锡那边抓了个前朝余孽，说是...说是青璇族后人！"王货郎压低声音，"那人被押往京城了！"
  林小满和萧云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什么时候的事？"萧云霆沉声问。
  "就今儿早上。"王货郎擦了擦汗，"听说那人会一种特殊的织染技法，被同行举报了。"
  林小满突然想起《江南氏族志》上的记载——青璇族善织染。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衣角，那里有一个不显眼的青花纹饰，是她凭直觉绣上去的。
  "我去趟无锡。"萧云霆突然道。
  "不行！"林小满一把拉住他，"太危险了！"
  萧云霆苦笑："现在知道我的感受了？"
  林小满哑然。
  萧云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我只是去打探消息。你留在醉仙楼，哪都别去。"
  他转向王货郎："劳烦您去告诉张老大，让他带几个信得过的弟兄守在醉仙楼周围。"
  王货郎连连点头。
  萧云霆又叮嘱了林小鱼几句，这才匆匆离去。
  林小满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中五味杂陈。
  她转身回到二楼，重新翻开那本《江南氏族志》，仔细研读关于青璇族的每一句话。
  "善织染...朱砂为记...太湖..."她喃喃自语，突然注意到一段小字：
  "青璇族女子及笄之年，需以族中秘法染就'天水碧'一匹，方可婚嫁。"
  天水碧？林小满心头一跳。
  她记得母亲去世前给过她一块青色布料，说是给她的嫁妆，就叫做"天水碧"！那块布一直被她收在箱底，从未示人。
  她慌忙翻出钥匙，打开床底的樟木箱。
  箱底果然有一个蓝布包裹，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青色布料，色泽如雨后晴空，触手生凉。
  "这就是...天水碧？"林小满手指微微发抖。
  她将布料对着光细看，发现其中隐约有银线绣成的纹路，像是一种古老的文字。
  正当她试图辨认那些文字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林小满慌忙将布料塞回怀中，推开窗户往下看——一队官差正在醉仙楼门前张贴告示。
  她屏息凝神，隐约听到官差的对话：
  "...所有眉心有朱砂痣的女子都要登记..."
  "...尤其是会织染的..."
  "...青璇族余孽..."
  林小满心头狂跳，下意识摸了摸眉心的朱砂痣。
  她迅速关上窗户，环顾四周——必须马上离开！
  她刚收拾好简单的行囊，楼梯上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小满抓起桌上的剪刀，屏住呼吸躲在门后。
  "姐姐！"是林小鱼的声音，"快开门！"
  林小满松了口气，拉开门。林小鱼脸色煞白，身后跟着同样惊慌的林小苗。
  "官差来了！"林小鱼急道，"张伯伯让我们从后门走，他在河边准备了船！"
  林小满一手拉着一个孩子，迅速下楼。
  后院里，陈掌柜和王货郎正在焦急等待。
  "姑娘快走！"陈掌柜塞给她一个包袱，"里面有干粮和银两。"
  "你们..."
  "别管我们！"王货郎推着她往后门走，"官差问起来，我们就说什么都不知道！"
  林小满咬了咬牙，带着弟妹钻出后门。
  三人刚跑到河边，就听见醉仙楼方向传来官差的呵斥声。
  张老大果然备好了船，船上还有两个漕帮弟兄。
  "上船！"张老大低喝一声，"咱们去太湖深处躲躲！"
  小船悄然离岸，驶向雾气弥漫的湖心。
  林小满紧紧搂着弟妹，回头望去——醉仙楼的轮廓渐渐模糊，而她的心却前所未有地清晰。
  不管前路如何艰险，她都必须弄清楚自己的身世。
  这不仅关乎她的过去，更可能影响到小鱼小苗的未来。
  湖风拂面，带着湿润的凉意。
  林小满摸了摸怀中的"天水碧"，暗下决心——等萧云霆回来，她一定要问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