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酒香暗藏

  芒种过后的太湖，水汽氤氲。
  林小满蹲在醉仙楼后院新砌的发酵池边，指尖轻触池中米浆，感受着温度的变化。
  这是她按照现代工艺改良的第三批酒曲，成败在此一举。
  "姑娘，李庄的果子送到了。"
  王货郎挑着两筐青梅走进院子，额头上挂着汗珠，"今年结得特别好。"
  林小满捡起一颗青梅，果皮青翠欲滴，轻轻一掐就渗出汁水："正合适做青梅酒。"
  她拍了拍手上的果粉，"陈叔，把东厢房收拾出来，咱们再起五个酒缸。"
  陈掌柜的伤已经好了七八分，闻言皱眉："姑娘，再扩大规模，怕是要引起那些老酒坊的注意了。"
  "迟早的事。"林小满眯眼望向院墙外隐约可见的太湖水面，"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她转向王货郎："王叔，劳烦您跑一趟周边村子，告诉乡亲们，醉仙楼高价收购青梅、杨梅、桑葚，有多少要多少。"
  王货郎眼睛一亮："姑娘是要做果酒？"
  "不错。"林小满唇角微扬，"那些老酒坊只会用粮食酿酒，咱们偏要另辟蹊径。"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萧云霆一袭青衫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
  "出事了？"林小满敏锐地察觉到异常。
  萧云霆微微颔首，将竹简递给她："无锡传来消息，二皇子暗中收购了三家最大的酒坊。"
  林小满展开竹简，上面详细记录了收购的时间、价格和幕后操盘手——正是钱师爷。
  "冲我们来的。"她冷笑一声，将竹简扔进灶膛，火苗瞬间吞噬了那些字迹。
  萧云霆走到发酵池旁，指尖轻点池沿：
  "二皇子此举，一是为断你财路，二是..."他顿了顿，"酿酒耗费粮食，他正好借机再掀粮价风波。"
  林小满心头一凛。这招确实毒辣，若处理不当，不仅醉仙楼要关门，刚稳定的粮价也会再起波澜。
  "那就让他无粮可禁。"她突然道。
  萧云霆挑眉："哦？"
  林小满快步走向墙角，从一堆杂物中翻出一本册子：
  "这是我整理的《非粮酿酒法》，用桑葚、青梅、柿子甚至甘蔗渣都能酿酒。"
  她翻开册子，指着其中一页，"尤其是这种甘蔗酒，口感清冽，成本只有米酒的三分之一。"
  萧云霆接过册子细看，眼中渐渐浮现赞赏："妙计。不过..."他合上册子，"二皇子不会坐视不理，必会从中作梗。"
  "那就给他找点别的事做。"林小满狡黠一笑，凑到萧云霆耳边低语几句。
  萧云霆听完，唇角微扬："好一招声东击西。"
  ......
  三日后，无锡城最大的酒楼"醉仙居"前，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农扑倒在台阶上，怀中紧紧抱着一袋发霉的米。
  "天杀的奸商！用霉米兑好酒，害死我老伴啊！"老农嚎啕大哭，引来路人围观。
  酒楼掌柜慌忙出来驱赶："老东西胡说什么！我们醉仙居的酒向来..."
  "就是你们的酒！"老农抖抖索索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壶，"我老伴昨儿喝了这酒，当晚就...就..."他说着又哭起来。
  围观人群开始骚动。这时，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挤进人群，接过酒壶闻了闻：
  "确实有霉味。"他又倒出几滴在掌心搓了搓，"还掺了石灰水！"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醉仙居不是二皇子名下的吗？"
  "难怪他家酒便宜！"
  "黑心肝的，这是要人命啊！"
  舆论迅速发酵。不到半日，无锡城里到处都在传二皇子酒坊以次充好的消息。
  更糟的是，有人翻出旧账，说前些日子的高价粮也是二皇子一手操控的。
  无锡府衙前很快聚集了抗议的百姓。
  二皇子不得不派兵镇压，一时间焦头烂额。
  而此时的太湖小岛上，林小满正带着十几个村妇热火朝天地处理青梅。
  去核、捣碎、拌曲...一道道工序有条不紊。
  "姑娘，这样真能成酒？"一个年轻媳妇好奇地问。
  "不仅能成，还比米酒香甜。"
  林小满擦了擦额头的汗，"等酿好了，每人送你们一坛。"
  妇人们笑逐颜开，干得更起劲了。
  这是林小满想出的新法子——
  将部分工序外包给周边村妇，按件计酬。既解决了人手不足的问题，又让乡亲们多了份收入。
  "姐姐！"林小鱼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小男孩抱着一摞账本，一瘸一拐地跑进来，"刘伯伯送来的。"
  林小满接过账本，是醉仙楼重新开业后的收支明细。
  她随手翻开，眉头渐渐舒展——虽然粮价风波影响了生意，但果酒预售的订单已经排到了三个月后。
  "小鱼，去把东屋那个红木箱子搬来。"她合上账本吩咐道。
  林小鱼很快搬来箱子。
  林小满打开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小瓷瓶，每个瓶身上都贴着标签："桑葚酒"、"青梅酒"、"桂花酿"...
  "这是..."萧云霆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样品。"林小满拿起一个瓷瓶晃了晃，"我准备在端午前推出'醉仙楼四季果酒'，主打节庆市场。"
  萧云霆接过瓷瓶，拔开木塞轻嗅："香气独特。"他浅尝一口，眼中闪过惊艳，"比米酒更醇厚。"
  "成本还低。"林小满得意道，"一斤青梅才两文钱，能酿三斤酒，卖十五文一斤都赚。"
  萧云霆若有所思："若是能打开北方市场..."
  "正有此意。"林小满眼睛一亮，"王货郎说，北边果子少，这种甜酒肯定受欢迎。"
  两人正说着，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萧云霆神色一凛，迅速将林小满拉到身后。
  "萧大人！"一个侍卫模样的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太子急信！"
  萧云霆接过信筒，取出里面的绢帛细看，眉头渐渐舒展。
  "好消息？"林小满小声问。
  "二皇子被召回京城了。"萧云霆将绢帛递给她，"太子将我们的证据呈给了皇上，皇上震怒。"
  林小满看完信，长舒一口气："总算能消停一阵了。"
  "别高兴太早。"萧云霆却摇头，"二皇子虽然暂时离开，但他的党羽还在。尤其是那个钱师爷，比毒蛇还危险。"
  仿佛印证他的话，当晚醉仙楼就出了事。
  林小满正在后院检查酒缸，突然听见前院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她抄起门闩冲出去，只见几个蒙面人正在砸柜台，酒坛碎片满地都是。
  "住手！"她厉声喝道。
  蒙面人见只有她一人，竟不逃跑，反而围了上来。
  为首的汉子阴森森道："小娘子，有人出钱买你的酿酒方子，识相的就..."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屋顶掠下，寒光闪过，那汉子的蒙面布应声而落，露出钱师爷那张尖嘴猴腮的脸。
  "果然是你！"林小满冷笑。
  钱师爷见身份暴露，索性撕破脸："给我上！死活不论！"
  几个打手一拥而上。林小满后退几步，突然吹了声口哨。
  院墙外顿时亮起数十支火把，张老大带着漕帮弟兄冲了进来。
  "早就等着你们了！"张老大一刀劈翻一个打手，"林姑娘神机妙算！"
  钱师爷见势不妙，转身就要跑，却被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萧云霆拦住了去路。
  "钱师爷深夜造访，有何贵干？"萧云霆声音温和，眼神却冷得像冰。
  钱师爷面如土色，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抵在自己脖子上："你们别过来！否则我..."
  "否则怎样？"林小满嗤笑一声，"自杀吗？请便。"她转向张老大，"去报官，就说抓到一伙盗匪。"
  钱师爷的手开始发抖："我、我可是二皇子的人！"
  "二皇子自身难保，还会保你？"萧云霆缓步上前，突然出手如电，一把夺下匕首，"押下去。"
  这场闹剧很快传遍苏州城。
  次日清晨，府衙贴出告示：钱师爷勾结匪类，图谋不轨，即刻收监问审。
  醉仙楼门前，看热闹的百姓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林小满趁机推出新品试饮，果酒的香甜很快征服了众人的味蕾。
  "这青梅酒真爽口！"
  "桑葚酒更妙，甜而不腻。"
  "给我来两坛！端午走亲戚用！"
  订单如雪片般飞来。
  林小满忙得脚不沾地，却乐在其中。
  到了傍晚，她终于得空歇口气，却发现萧云霆不见了。
  "萧大人去码头了。"陈掌柜递上一杯热茶，"说是有批北方来的货要到。"
  林小满刚喝了一口茶，就见萧云霆风尘仆仆地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陌生面孔的商人。
  "这位是晋商马老板。"萧云霆介绍道，"专程来谈果酒生意的。"
  马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一开口就是浓重的山西口音："林姑娘的酒，在咱们那儿肯定好卖！咱想订五百坛，端午前能备齐不？"
  林小满心中狂喜，表面却不动声色："马老板要得急，价格恐怕..."
  "价钱好说！"马老板爽快道，"只要品质保证，每坛再加五文钱！"
  这笔大单让醉仙楼彻底打开了北方市场。
  更妙的是，晋商还带来了北方的枣子、核桃等特产，正好用来开发新口味的粽子。
  端午前夕，醉仙楼推出的"五果酒"和"八宝粽"风靡整个江南。
  林小满趁热打铁，又推出"粮票"制度——顾客预存银两，可兑换相应面值的粮票，不仅购买有折扣，还能在周边合作的农户那里直接换粮。
  这一招既解决了流动资金问题，又让周边农户有了稳定销路，可谓一举两得。
  端午这天，林小满在醉仙楼后院摆了简单的酒席，犒劳所有伙计。
  萧云霆、林小鱼、林小苗都在座，连养伤的陈掌柜也撑着来了。
  "这杯敬大家。"林小满满斟一杯青梅酒，"没有你们，就没有醉仙楼的今天。"
  众人举杯共饮，欢声笑语不断。酒过三巡，林小满悄悄离席，走到院角的葡萄架下透气。
  月光如水，照得葡萄叶泛着银光。她轻轻吐出一口酒气，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累了？"萧云霆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手里拿着她的外衫，"夜里凉。"
  林小满接过外衫披上："就是有点感慨。半年前我还为温饱发愁，现在居然..."
  "居然有了自己的商业帝国？"萧云霆难得开了个玩笑。
  林小满噗嗤一笑："什么帝国，顶多算个小作坊。"她顿了顿，正色道，"萧云霆，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林小满望进他的眼睛，"一直站在我这边。"
  月光下，萧云霆的眉眼格外清俊。
  他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伸手拂去她发间的一片葡萄叶："不必言谢。你我...本就是一体的。"
  这话说得含蓄，却让林小满心头一热。
  两人相对而立，谁都没有再说话，却仿佛有千言万语在目光中流转。
  远处传来林小苗银铃般的笑声，打破了这一刻的静谧。
  林小满回过神来，轻咳一声："该回去了，不然小鱼又要偷喝酒了。"
  萧云霆点点头，却在她转身时轻声道："小满。"
  "嗯？"
  "无论将来发生什么，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林小满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知道，暴风雨前的宁静即将结束。
  二皇子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挑战还在前方。
  但此刻，有家人，有伙伴，有他在身边，她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