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官仓夜探

  六月初三的夜晚，乌云遮月。
  林小满在油灯下翻着账本，手指突然一顿。
  今日货郎老张头带来的消息实在蹊跷——县衙官仓最近频繁进出货物，却不见任何税银入库。
  "姐，萧大哥来了。"小鱼轻轻推开门，跛着脚让到一旁。
  萧云霆一身夜行衣，腰间别着短刀，神色凝重："查清楚了，郑德昌离任前在官仓藏了东西。"
  林小满心头一跳："什么东西？"
  "不知道。"萧云霆摇头，"但看守突然增加了一倍，连赵县令都不得靠近。"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萧云霆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左肩那道暗红色疤痕若隐若现，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我和你一起去。"林小满突然道。
  萧云霆皱眉："太危险。"
  "我个子小，不容易被发现。"林小满已经起身翻找深色衣裳，"再说，官仓构造我熟，上个月才去交过粮税。"
  萧云霆还想阻拦，却见她眼神坚定如铁，只得轻叹一声："跟紧我。"
  三更时分，两人潜至官仓西墙。
  这座青砖建筑占地十余亩，四角设有哨楼，今夜却反常地只亮着两盏灯笼。
  "不对劲。"萧云霆压低声音，"太安静了。"
  林小满却注意到墙角新挖的排水沟："看，有新土。最近肯定运过大宗货物。"
  萧云霆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轻轻推开一块松动的砖石："从这里进。"
  官仓内霉味扑鼻，堆满麻袋的过道幽深如隧道。
  林小满紧跟着萧云霆，心跳如鼓。远处传来守卫的咳嗽声，两人立刻屏息贴墙。
  "甲字仓..."萧云霆借着火折子的微光辨认方向，"在东南角。"
  穿过三道铁门，前方突然出现亮光。
  萧云霆一把拉住林小满，两人隐在一堆麻袋后。
  只见两个衙役守在甲字仓门口，正打着哈欠喝酒。
  "晦气！大半夜的还得守这破地方。"胖衙役抱怨道。
  瘦衙役压低声音："少废话，里头的东西要是丢了，咱们脑袋都得搬家！"
  林小满与萧云霆交换了个眼神。果然有古怪！
  待衙役换岗的空档，萧云霆一个箭步上前，手刀精准劈在二人后颈。
  林小满连忙帮忙将昏迷的衙役拖到角落，从他们腰间摸出钥匙。
  甲字仓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里面没有粮食，只有十几个贴着封条的红木箱。
  萧云霆撬开其中一个，林小满倒吸一口冷气——整箱白银！在火折子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色泽。
  "至少十万两。"萧云霆声音发沉，"是军饷。"
  他又撬开一箱，却是满满的金锭。
  第三箱里，一堆珠宝首饰上赫然放着一支点翠凤钗，凤眼处镶着两颗殷红如血的宝石。
  "这是..."萧云霆手指微颤。
  林小满从未见他如此失态："怎么了？"
  "贤妃娘娘的凤钗。"萧云霆声音沙哑，"我母妃的遗物。"
  林小满心头一震。
  贤妃，那不是萧云霆的生母吗？据说多年前在宫中暴毙，死因成谜。
  萧云霆从箱底摸出一封泛黄的信笺，火折子下隐约可见"吾儿云霆亲启"几个娟秀小字。
  他正要拆开，林小满突然听到门外有异响。
  "有人来了！"她急道。
  萧云霆迅速将信笺和凤钗揣入怀中，拉着林小满躲到箱后。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金属摩擦声——是刀出鞘的声音！
  "搜！一个角落都别放过！"粗犷的男声喝道。
  林小满从箱缝中窥见一个高大的黑影，右手只有四根手指！那人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正指挥七八个黑衣人分散搜查。
  "郑大人说得没错，果然有老鼠溜进来了。"缺指人阴森森地笑着，"七殿下，别躲了，出来叙叙旧吧。"
  萧云霆身体一僵。林小满感觉到他的手瞬间变得冰凉。
  "我知道你在找什么。"缺指人踢翻一个空箱，"贤妃娘娘怎么死的，你永远别想知道！"
  萧云霆眼中杀意骤现，却被林小满死死拉住。
  她指了指头顶的通风窗，比了个手势。萧云霆会意，悄无声息地托着她攀上货箱。
  就在林小满即将够到窗框时，一个黑衣人突然转向他们藏身处："头儿，这里有动静！"
  "跑！"萧云霆一把将林小满推出窗外，自己转身抽刀迎敌。
  林小满摔在仓外的草堆上，顾不得疼痛，爬起来就往约定好的汇合点跑。
  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金属碰撞声在静夜中格外刺耳。
  她刚拐过墙角，突然被一只大手捂住嘴拖进暗巷。
  林小满拼命挣扎，却听见老张头的声音："姑娘别怕，是我！"
  货郎老张头神色慌张："萧大人让我接应你。快走，县衙被买通了！"
  林小满急道："萧云霆还在里面！"
  "放心，萧大人有后手。"老张头拽着她往小巷深处钻，"先去安全地方。"
  两人七拐八绕，最后钻进一间不起眼的民宅。
  屋里点着油灯，小鱼和小苗正焦急地等着。
  "姐！"小苗扑上来抱住她，"萧大哥呢？"
  林小满强自镇定："他...一会儿就来。"
  她转向老张头，"这到底怎么回事？"
  老张头擦着汗："郑德昌离任前留了批赃物在官仓，就等着钓萧大人上钩。
  那缺指人是二皇子的心腹杀手，专程从京城来的！"
  林小满如坠冰窟。这一切都是陷阱！
  突然，后窗传来三长两短的敲击声。老张头神色一松："是萧大人！"
  窗子被推开，萧云霆翻身而入，左臂一道伤口正汩汩流血。
  他脸色苍白，却还紧紧攥着那支凤钗和信笺。
  "没事了。"他勉强笑了笑，突然身子一晃。
  林小满赶紧扶住他："伤到哪里了？"
  "皮肉伤。"萧云霆咬牙撕下衣摆包扎，"缺指人带了死士，我们得立刻离开临安县。"
  老张头连忙道："我在城东有艘渔船，可以送你们去湖州暂避。"
  林小满迅速收拾细软，却发现萧云霆正盯着那封泛黄的信笺出神。
  "现在不是看信的时候。"她轻声道。
  萧云霆却摇摇头，颤抖着拆开火漆。信纸上的字迹娟秀却无力，像是病中所写：
  「吾儿云霆：
  若见此信，为娘已遭不测。当年先帝赐婚，娘本不愿入宫，奈何家族所迫。幸得你父怜惜，生下你这般聪慧孩儿。
  娘近日察觉膳食有异，恐命不久矣。切记，凤钗暗藏玄机，血玉可证清白。勿报仇，平安活着...」
  信笺到此戛然而止，最后几个字已经模糊不清，似是泪痕。
  萧云霆手指收紧，信纸在他掌心皱成一团。
  林小满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那双总是沉稳如潭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滔天怒火与悲痛。
  "萧云霆..."她轻唤一声，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十八年了。"他声音嘶哑，"我一直以为母妃是病逝..."
  窗外突然传来犬吠声，由远及近。老张头脸色大变："是衙役的搜捕犬！快走！"
  萧云霆迅速将信笺和凤钗贴身收好，一把抱起小苗："分开走，城南土地庙汇合。"
  林小满拉着小鱼，跟着老张头从后门溜出。
  夜色如墨，远处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正朝这边移动。
  "这边！"老张头带着他们钻进一条排水沟。
  腐臭的污水没过脚踝，林小满咬牙忍着，紧紧攥着小鱼的手。
  小男儿虽然跛脚，却一声不吭地跟着，甚至还在湿滑处扶了她一把。
  "姐，萧大哥会没事的，对吗？"小鱼小声问。
  林小满重重点头："一定会的。"
  她想起官仓里萧云霆一人挡在追兵前的背影，心头一阵发紧。
  那个总是从容不迫的男人，为了护她周全，竟毫不犹豫地以身犯险。
  排水沟尽头是城墙的一处缺口。老张头先爬出去探路，突然发出一声闷哼，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老张头？"林小满心头一紧。
  没有回应。她示意小鱼躲在沟里，自己小心翼翼地从缺口往外看——
  月光下，老张头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支弩箭。
  缺指人正带着三个黑衣人四处搜寻，其中一个手里还端着冒着烟的弩机！
  "找到那小娘们，三殿下一定会现身。"缺指人阴森森地笑着，"主子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小满缩回身子，冷汗浸透后背。
  她轻轻捂住小鱼的嘴，示意他别出声。现在怎么办？
  前有杀手，后有追兵，萧云霆又不知所踪...
  正绝望间，城墙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夜枭的啼叫——三短一长，正是萧云霆与她约定的暗号！
  林小满心头一喜，小心地回了两声蛙鸣。
  片刻后，一根麻绳从墙头垂下。
  "爬上来。"萧云霆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小满先托着小鱼抓住绳子，看着弟弟艰难地往上爬。
  就在小鱼即将到达墙头时，缺指人突然转头看向这边！
  "有人！"
  弩箭破空而来，擦着小鱼的衣袖钉在墙上。
  林小满顾不得隐藏，大喊一声："快爬！"
  又是一箭射来，这次直奔小鱼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墙头扑下，抱着小鱼滚到一旁——是萧云霆！
  "走！"他放下小鱼，抽刀迎向冲来的黑衣人。
  林小满趁机爬上绳子，却见缺指人已经举弩瞄准了萧云霆后背。
  "小心！"她尖叫一声。
  萧云霆闻声闪避，弩箭擦着他肩膀划过，带出一串血珠。
  他反手掷出短刀，精准地刺入缺指人持弩的右手。
  "啊！"缺指人惨叫一声，剩下的四根手指也被齐根削断！
  萧云霆趁机拉着林小满和小鱼翻过城墙。
  墙外是湍急的护城河，一艘渔船正等在芦苇丛中，小苗已经在船上了。
  "跳！"萧云霆护着他们跃入河中。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头顶，林小满拼命划水，终于被渔夫拉上船。
  萧云霆最后一个爬上来，左肩的伤口被水泡得发白。
  "去湖州。"他喘息着下令，眼睛却仍盯着城墙方向。
  那里，缺指人凄厉的嚎叫声划破夜空："萧云霆！二殿下不会放过你的！凤钗和信，你保不住！"
  渔船顺流而下，很快将临安城抛在身后。
  林小满帮萧云霆包扎伤口，发现他始终紧握着那支凤钗，指节都泛了白。
  "血玉可证清白..."他喃喃自语，突然将凤钗举到月光下。
  林小满这才看清，凤钗上的血玉内里竟有细如发丝的金线，组成了一个精巧的"冤"字！
  "这是..."
  "母妃的冤情。"萧云霆声音低沉，"也是我的清白。"
  林小满突然明白了一切。萧云霆被贬为庶人，二皇子处处追杀，都是因为这桩陈年旧案。
  如今凤钗重现，恐怕朝堂又要掀起腥风血雨...
  小苗突然扑到萧云霆怀里："萧大哥不哭。"
  林小满这才发现，这个向来隐忍克制的男人，眼角竟有泪光闪动。
  她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无声地传递着温暖。
  渔船在夜色中前行，前方是未知的湖州城，身后是危机四伏的临安县。
  但此刻，林小满只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无论前路如何，她都会陪在这个男人身边，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