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酒香引祸

  三月初八，醉仙楼挂出"新到山果琼浆"的朱漆招牌。
  林小满特意换了身干净的靛蓝布裙，带着小鱼小苗去城里看热闹。
  醉仙楼前人声鼎沸，十几个伙计在门口维持秩序。
  周掌柜亲自站在柜台后，将果酒分装成小壶，每壶标价五钱银子。
  "这么贵？"小鱼咋舌，"够买十斤白面了！"
  林小满抿嘴一笑："醉仙楼的客人不在乎这点钱。"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三十坛酒就卖出去大半。
  一个穿着绸缎的富商连买三壶，当场开了一壶品尝，酒液入喉，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好酒！再来五壶！"
  这声吆喝引来更多人围观。
  周掌柜趁机让伙计端出试饮的小杯，免费分发给路人。
  酒香飘满整条街，连对面茶楼的客人都被吸引过来。
  "姐，那是..."小鱼突然拽了拽林小满的袖子。
  顺着他的目光，林小满看到两个鬼鬼祟祟的男子挤在人群中，不时交头接耳。
  其中一人穿着褐色短打，腰间挂着个酒葫芦，正是周记酒坊的标记。
  "周记的人。"林小满心头一紧，拉着弟妹往后退了几步。
  那两人没注意到她，只顾盯着醉仙楼的柜台。
  穿褐衣的男子接过试饮杯，先是闻了又闻，然后小抿一口，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走。"林小满低声说，带着弟妹绕到醉仙楼后巷。
  她得赶紧告诉萧云霆，周记果然派人来打探了。
  刚拐进巷子，迎面撞上一个熟悉的身影——萧云霆正倚在墙边，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似乎早料到她会来。
  "看到周记的人了？"他开门见山。
  林小满点头："他们尝了酒，脸色很不好看。"
  萧云霆轻笑："不急，让他们看。"他收起铜钱，"周掌柜派人来传话，要再加订二十坛，端午前交货。"
  "再加二十？"林小满瞪大眼睛，"可我们人手不够..."
  "村里还有闲散劳力。"萧云霆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单，"这些人可靠，工钱可以多给些。"
  林小满接过名单，上面详细列着十个人的名字、住址和特长。她心头一暖，萧云霆竟早替她考虑周全了。
  "谢谢。"她轻声道，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周记会不会..."
  "暂时不会明着来。"萧云霆打断她，"周大虎还在牢里，他们群龙无首。不过..."他眼神一凛，"要提防他们使阴招。"
  正说着，巷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萧云霆反应极快，一把将林小满拉到身后。
  只见刚才那两个周记的人探头探脑地往后院张望，褐衣男子手里还拿着个空酒壶，似乎想偷些样品。
  "你们找谁？"萧云霆冷声问。
  那两人吓了一跳，褐衣男子强装镇定："我、我们走错路了。"
  "醉仙楼的后巷可不是随便能走错的。"萧云霆缓步上前，"周记的人什么时候改行当贼了？"
  褐衣男子脸色大变："你胡说什么！我们只是..."
  "滚。"萧云霆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人屁滚尿流地跑了。
  林小满长舒一口气，却发现自己的手还被萧云霆握着。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此刻正紧紧包裹着她的手指。
  "没事了。"萧云霆松开手，神色如常，"回去吧，今晚我教你们做几个防身的机关。"
  回到家，萧云霆果然带着小鱼在院墙周围布置了几处简易陷阱。
  有绊绳、响铃，还有用竹片做的弹射装置，虽不致命，但足以吓退不速之客。
  小苗好奇地摸来摸去，被林小满一把抱开："别碰，伤着怎么办？"
  "萧大哥好厉害！"小苗满眼崇拜，"比说书先生讲的侠客还厉害！"
  萧云霆失笑，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明日开始，教你认《千字文》。"
  夜深人静，林小满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桌上的账本上。
  短短两个月，她从食不果腹到有了稳定收入，还置办了五十亩地，简直像做梦一样。
  但周记的威胁像片阴影，始终挥之不去。
  她翻身起来，点亮油灯，翻开《齐民要术》寻找更多酿酒方子。
  既然周记盯上了她的果酒，那她就得不断创新，让他们永远追不上。
  鸡鸣时分，她终于找到一段关于药酒的记载。
  将药材与果酒结合，既能增加风味，又有养生功效，正好迎合富贵人家的需求。
  "就这么办！"她兴奋地记下配方，决定明天一早就去药铺采购材料。
  接下来的日子，林小满忙得脚不沾地。
  新雇的十个工人很勤快，果园很快整理完毕，新栽的葡萄苗也抽出了嫩芽。
  她白天监工，晚上试验新配方，常常熬到三更天。
  萧云霆则每天教小苗认字，顺带辅导小鱼的功课。
  有时林小满深夜从地窖出来，还能看见他房里的灯火亮着，不知在写些什么。
  四月初一，第一批药酒终于酿成。
  林小满特意请萧云霆品尝，这次她加入了当归、枸杞等药材，酒色呈现出琥珀般的金黄，香气更加醇厚复杂。
  "如何？"她紧张地盯着萧云霆的表情。
  萧云霆细细品味，眉头渐渐舒展："比之前的更好。"
  他放下酒杯，"周掌柜一定会加价收购。"
  林小满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我想给这酒起个名。"
  "药香入酒，琥珀生辉..."萧云霆沉吟片刻，"就叫'金露'如何？"
  "金露..."林小满轻声重复，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好名字！"
  四月初五，第二批四十坛果酒准时送到醉仙楼。
  周掌柜尝了新酿的金露，当场拍板加价到五两一坛，又订了三十坛端午用。
  "林姑娘，你这手艺..."周掌柜搓着手，眼中精光闪烁，"不如把方子卖给我，我出五百两！"
  林小满心头一跳，还没开口，萧云霆就冷冷道："周掌柜说笑了。独家供应已是让利，方子是非卖品。"
  周掌柜讪讪一笑："随口一提，随口一提。"
  回程的马车上，林小满小声道："五百两不是小数目..."
  "金露的价值远不止此。"萧云霆语气笃定，"假以时日，一坛卖十两也不为过。"
  林小满若有所思。
  是啊，有了独家配方，就等于有了源源不断的财富。
  她得把方子保护好，绝不能外泄。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四月十五的深夜，林小满被一阵犬吠声惊醒。
  她警觉地起身，从窗缝往外看，只见月光下有几个黑影正翻越后院矮墙。
  "有贼！"她心头一紧，刚要喊人，一只手突然从身后捂住她的嘴。
  "别出声。"萧云霆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小鱼小苗躲进地窖，我去处理。"
  他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淡淡的墨香。
  林小满点点头，轻手轻脚地叫醒弟妹，三人悄悄溜进地窖。
  地窖门刚关上，外面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惊呼声。
  有人踩中了机关，竹片弹射的声响在静夜中格外刺耳。
  接着是几声痛呼，然后是萧云霆冷冽的喝问："谁派你们来的？"
  没有回答，只有打斗声和仓皇逃窜的脚步声。约莫一刻钟后，地窖门被轻轻叩响："没事了。"
  林小满打开门，只见萧云霆站在月光下，衣袖有些凌乱，但神色如常。
  院子里躺着两个被捆成粽子的人，正是之前周记的那两个探子。
  "果然是周记派来的。"萧云霆踢了踢其中一人，"他们想偷酒方。"
  林小满倒吸一口冷气："怎么处理？"
  "送官。"萧云霆语气冰冷，"人赃俱获，够周记喝一壶的。"
  次日一早，两个贼人被押送县衙。赵县令大怒，当即派人传唤周记的现任管事。
  那管事推说不知情，是下人私自行动，愿意赔偿林小满二十两银子了事。
  "二十两？"林小满气得发抖，"他们差点偷走价值千金的方子！"
  萧云霆按住她的手："不急。"他转向赵县令，"大人，周记屡次挑衅，若不严惩，恐怕..."
  赵县令会意，拍案道："周记赔偿白银百两，另罚停业半月！"
  这个判决一出，整个临安城都震动了。
  周记是多年的老字号，背后又有靠山，如今竟被一个村姑弄得停业，简直闻所未闻。
  林小满的名声一下子传开了。
  有人说她有神人相助，有人说她得了仙方，更有甚者传她酿的是琼浆玉液，喝了能延年益寿。
  醉仙楼的生意因此更加火爆，金露的价格被炒到八两一壶仍供不应求。
  周掌柜笑得合不拢嘴，又追加了五十坛的订单。
  五月初一，林小满终于还清了所有债务。
  当她从钱庄取出最后一张借据烧掉时，忍不住红了眼眶。
  小鱼小苗欢呼雀跃，萧云霆则默默递过一方帕子。
  "谢谢。"林小满擦了擦眼角，"没有你，我做不到这些。"
  萧云霆摇头："是你自己的本事。"
  他顿了顿，"不过，接下来周记的反扑会更凶猛，你要做好准备。"
  林小满郑重点头。是啊，这只是开始。
  周记树大根深，绝不会善罢甘休。
  "来吧，"她挺直腰板，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让他们放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