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醉仙楼约

  二月二，龙抬头。
  林小满起了个大早，将第二批果酒的最后三坛装上车。
  这批酒她特意调整了配方，加入少量桂花，酒色澄澈中带着淡淡的金黄，香气更加馥郁。
  "真要去醉仙楼？"小鱼拄着木拐站在院门口，眉头拧成个小疙瘩，"听说那周掌柜凶得很。"
  林小满系紧斗篷，将酒坛又检查了一遍：
  "赵夫人寿宴后，城里好几家酒楼都打听这酒。醉仙楼是临安最大的，若能谈成，咱们今年就不愁吃穿了。"
  "可周记..."
  "周记烧了，周大虎在牢里。"
  萧云霆不知何时出现在驴车旁，一袭靛青长衫，腰间玉佩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周掌柜是他远亲，生意上早有过节。"
  林小满心头微松，却还是忍不住问："你确定？"
  萧云霆轻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赵县令的手书，引荐你去谈生意。"
  林小满接过信，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一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她慌忙缩回手，将信塞进怀里："多谢。"
  "我陪你去。"萧云霆自然地接过缰绳。
  醉仙楼坐落在临安城最繁华的西大街，三层朱漆楼阁，飞檐上蹲着貔貅石像，气派非常。
  林小满在门前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抱着酒坛迈过高高的门槛。
  堂内陈设奢华，紫檀桌椅擦得锃亮，墙上挂着名家字画。
  几个衣着华贵的商贾正在雅间饮酒，跑堂的小二见他们衣着朴素，眼皮都没抬一下。
  "找谁？"一个胖管事斜眼打量他们。
  林小满挺直腰板："劳烦通传周掌柜，柳河村林小满奉赵大人之命前来拜会。"
  听到赵大人三个字，胖管事脸色一变，匆匆去了后堂。
  不多时，一个身着锦缎的中年男子大步走来，浓眉下一双鹰目炯炯有神。
  "赵大人的信呢？"周掌柜开门见山。
  林小满取出信递上。周掌柜快速浏览一遍，目光落在她怀中的酒坛上："这就是传闻中的果酒？"
  "正是。"林小满揭开红绸封口，一股混合着果香与桂花的气息顿时弥漫开来。
  周掌柜眼神一亮，亲自取来一套白玉杯："尝尝。"
  酒液入杯，呈现出琥珀般的色泽。
  周掌柜先是观色，再轻嗅，最后抿了一小口，喉结滚动间，眉头渐渐舒展。
  "好酒！"他放下酒杯，眼中精光闪烁，"比周记的强十倍不止。"
  林小满心头一喜，却听周掌柜话锋一转："但这酒若想在我醉仙楼卖，得按我的规矩来。"
  "什么规矩？"萧云霆淡淡开口。
  周掌柜这才正眼看他："这位是？"
  "合伙人。"林小满抢先道，"酒坊有三成是他的。"
  周掌柜捋了捋胡须："我的规矩很简单——独家供应。每月三十坛，只卖我醉仙楼，不得另售他家。"
  林小满心头一跳。独家供应意味着稳定的销路，但也失去了与其他酒楼合作的机会。她正犹豫，萧云霆忽然问："价钱呢？"
  "一坛二两。"周掌柜伸出两根手指。
  林小满差点咬到舌头。二两一坛，三十坛就是六十两！这可比她预想的高出许多。
  "三两。"萧云霆面不改色。
  周掌柜眯起眼："年轻人，别太贪心。"
  "周记最好的果子酒卖五两一壶。"萧云霆轻笑，"这酒值多少，掌柜的心里有数。"
  两人目光交锋，周掌柜突然大笑："好！就三两，但必须签三年契，违约罚银千两！"
  林小满倒吸一口冷气。
  千两罚银，把她卖了都赔不起！她悄悄拽萧云霆的袖子，却见他从容自若地点头：
  "可以，但契上加一条——若醉仙楼每月订购不足三十坛，需按三十坛结算。"
  周掌柜沉吟片刻，猛地拍桌："成交！"
  契约很快拟好，萧云霆仔细检查后递给林小满。
  条款清晰，除了刚才谈的条件，还注明每月初五交货，酒坛由醉仙楼统一提供。
  林小满签下名字，手有些发抖。
  这意味着她每月有了九十两的稳定收入，足够供小鱼读书了！
  "第一批酒三日后送到。"萧云霆收好契约，起身告辞。
  出了醉仙楼，林小满还沉浸在震惊中，直到萧云霆在她眼前晃了晃手："回神了。"
  "三两一坛..."她喃喃道，"我不是在做梦吧？"
  萧云霆失笑，忽然捏了捏她的脸颊："疼不疼？"
  林小满"嗷"的一声捂住脸："你！"
  "看来不是梦。"萧云霆眼中含笑，顺手接过她怀里的空酒坛，"去买些庆祝的食材？"
  两人逛了集市，买了羊肉、鲜鱼，还有小苗念叨很久的糖人。
  回去的路上，林小满一直盘算着扩大生产的事。
  "五十亩地全种上山葡萄，再雇几个帮工..."她眼睛亮晶晶的，"明年这时候，说不定能酿出三百坛！"
  萧云霆听着她雀跃的计划，唇角微扬："不担心周掌柜使绊子？"
  林小满笑容一滞："他不是和周记有过节吗？"
  "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萧云霆语气平淡，"周掌柜肯出高价，必有所图。"
  林小满心头一紧："那..."
  "无妨。"萧云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有我。"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林小满莫名安心。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回到家，小鱼小苗看到糖人乐疯了。
  林小满炖了锅羊肉汤，香气飘满小院。
  饭桌上，她宣布了与醉仙楼合作的好消息，小鱼激动得差点打翻汤碗。
  "姐！那我的束脩..."他眼睛亮得像星星。
  林小满揉揉他的脑袋："明天就送你去私塾。"
  小苗咬着糖人含糊不清地问："我能去吗？"
  "女子不能进学..."小鱼脱口而出，见妹妹瞬间黯淡的眼神，慌忙改口，"不过萧大哥可以教你！"
  萧云霆正喝着汤，闻言呛了一下："我？"
  "对呀！"小鱼一脸理所当然，"您学问那么好，教小苗认字绰绰有余！"
  林小满偷瞄萧云霆的表情，没想到他竟点了点头："可以，每日酉时，学半个时辰。"
  小苗欢呼着扑过去，糖人蹭了他一身。
  萧云霆无奈地拎起这个小挂件，眼中却带着罕见的柔和。
  夜深人静，林小满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身去地窖清点存货。
  月光透过气窗洒进来，照在一排排酒坛上，像镀了层银边。
  "睡不着？"
  萧云霆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得林小满差点打翻酒坛。
  他不知何时站在楼梯口，月光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想酿酒的事..."林小满稳住心神，"五十亩地全种上，至少需要十个劳力..."
  萧云霆走近几步："村里闲散劳力不少，工钱给足，不愁没人。"
  林小满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契约上写的酒坊..."
  "地契明日去衙门过户。"萧云霆语气自然，"说好给你就是你的。"
  林小满心头一暖，却又有些忐忑："可三成股..."
  "不急。"萧云霆轻笑，"等你赚了钱再分我不迟。"
  月光流转，他的眼神深邃如潭。林小满心跳加速，慌忙低头整理酒坛："不早了，睡吧。"
  次日一早，里正带着几个村民上门，说是听说林小满要雇工，特地来打听。
  林小满将工钱和活计一说，当场就有五人应征。
  "一天二十文，管两顿饭！"一个黑瘦汉子搓着手，"比县里码头强多了！"
  林小满正色道："但有言在先，偷奸耍滑的，一次警告，二次直接辞退。"
  众人连连称是。萧云霆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赞许。
  签完雇工契约，萧云霆带林小满去了趟县衙，将五十亩地正式过户到她名下。
  回程时，两人路过一家书肆，萧云霆忽然驻足。
  "给你。"他递过一本装帧精美的书。
  林小满接过一看，是《本草纲目》的残本，但恰好有果木栽培的章节。
  她爱不释手地翻着，突然看到扉页上题着一行小字：赠小满，愿岁物丰成。
  字迹清峻挺拔，一如眼前人。林小满鼻头一酸，赶紧低头掩饰："谢谢..."
  "走吧。"萧云霆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去买果树苗。"
  接下来的日子，林小满忙得脚不沾地。
  五十亩地要开垦，果树苗要栽种，还要准备第一批交货的酒。
  好在雇工们勤快，加上小鱼小苗帮忙，总算在交货前完成了三十坛的量。
  三月初五，第一批果酒准时送到醉仙楼。
  周掌柜亲自验收，当场开了坛品尝，满意地捋须微笑："林姑娘好手艺！"
  他爽快地付了九十两银子，还额外给了十两订金："下月我要四十坛，端午前后用。"
  林小满捧着沉甸甸的银两，走路都发飘。
  回村后，她给小鱼置办了上学用的笔墨纸砚，还给小苗买了块花布做新衣裳。
  村里人见林家突然阔绰起来，议论纷纷。
  有羡慕的，也有眼红的。
  这日林小满正在地里指导雇工修剪果枝，突然听见一阵喧哗。
  "林小满！你给我出来！"
  一个尖利的女声刺破田野。
  林小满抬头，只见一个穿着绸缎的胖妇人带着几个家丁气势汹汹地闯进果园，正是周大虎的婶娘周黄氏。
  "谁准你动我们周家的地？"周黄氏叉着腰，"这五十亩地是我侄儿的！"
  雇工们吓得停下活计。林小满不慌不忙地取出地契："官府盖印的地契在此，这地现在姓林。"
  周黄氏一把抢过地契，看了几眼，脸色突变："这...这不可能！"
  "白纸黑字，官府大印。"萧云霆不知何时出现在田埂上，声音不疾不徐，"周夫人若有疑问，不妨去县衙理论。"
  周黄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突然将地契往地上一摔："谁知道你们用了什么龌龊手段！我这就去找县太爷！"
  她转身要走，却被萧云霆拦住："且慢。"
  周黄氏警惕地后退："你想干什么？"
  萧云霆弯腰拾起地契，轻轻掸去尘土："毁坏地契，按律当杖二十。"
  他微微一笑，"夫人是要现在去县衙，还是等我写状子？"
  周黄氏顿时蔫了，灰溜溜地带着家丁走了。雇工们哄堂大笑，纷纷夸萧先生厉害。
  林小满接过地契，小声道："多谢。"
  萧云霆摇头："日后这种事不会少，你要学会应对。"
  林小满郑重点头。是啊，生意做大了，眼红的人自然就多了。
  她必须尽快成长起来，不能总依赖萧云霆。
  当晚，她翻出《齐民要术》和《本草纲目》，熬夜研究果树栽培技术。
  鸡鸣时分，她终于制定出一套详细的种植计划，包括套种药材以增加收益。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照在她疲惫却坚定的脸上。
  桌上摊开的地契、账本和计划书，勾勒出一个崭新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