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情长
作者:圆乙乙
吕文秋端坐在小院的玉石桌前,长剑横在手边。
以酒颂月,涌愁苦万千。
他举杯高敬地不断的喝,江湖人从来都知道他海量无边,却不知他喝酒有个秘诀—就是以内力蒸去酒气,当然也会蒸去血气。
因此他不常喝酒,却也豪气的从不拒绝邀约,喝多了就借着方便去运气,一瞬清爽,马上回去继续喝。
只是,今日无人邀请,因为他在等人来,吕文秋知道,他们一定会来。
越是夜深,越藏不住欲望,所以他一直喝酒,以保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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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霆震出身山匪,行不来藏匿阴影间的蝇营狗苟之径,因此他自正门坦荡进了小院,若不是手持两板重斧,还真像是月下贪酒的豪迈。
他就是吕文秋要等的人,也如他所想,自己是来杀他的。
“我知道会来人,却不曾想竟是你”吕文秋话中并无惊讶,他抬手邀请何霆震入座,玉桌上空荡的酒杯有个归属,他斟的很满,却推的稳妥,一滴未撒的至何霆震面前,道“请”
何霆震是个急性子,但他敬重每条江湖好汉,再说死者为大,他该耐着性子送对方最后一程,因此他撂下重斧,喝下了那杯酒。
“福老爷还是留不得我们”吕文秋道。
“哼”何霆震轻哼,不屑道“福老爷重江湖侠义,只可惜你们糊涂,走错了一步,福老爷心善便帮你们解决后续的步步”
“错?”吕文秋面露微笑,又仰了一口酒,火蛇入胃,烧的他在凛冽的夜晚滚烫,恨道“若说错进了这山门的那天,我便错的一塌糊涂,直到今日才算走上正途”
“吕文秋,你这是要站在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道士那边,与福老爷作对到底了?”何霆震警告道“现在回头,还能留你一命”
“可你们不留庆兰”吕文秋先一步拍案而起,剑已出鞘,不见血气如何归途,银光斩寂,吕文秋道“动手吧”
何霆震的前胸被剑气穿透,露出宽壮黑硕的胸膛,寒气侵袭的让他更兴奋,终于开打了,他吼叫着扬起重斧,双板锋刃光芒闪动,就像是山间贪婪饿虎的爪牙,正等着将吕文秋撕裂的粉碎。
吕文秋气息沉着的面对他的残暴,根本毫无惧色,仿佛根本不在乎那对板斧之下惨死了多少亡魂。
只是,他吕文秋的杀伐,这青虹剑染的人命,比起何霆震之多不少,因此气势上比何霆震更盛三分。
何霆震不跟他磨叽,一瞬之间,七八十斤重的铁斧夹带着虎啸般的风声向吕文秋面门重重剁下。
他的功夫都是在街头巷尾打架练来的,不似吕文秋的内家剑法一招一式耍的漂亮,只是双臂风火轮的一味向前。
若换了旁人一定被他的架势吓破三分胆,但吕文秋不同,他翻跳着躲避,几下挥剑接招将他动作吃的明白,一瞬间抓住了何霆震的疲惫,轻悦起跳,重踏在落下的铁斧上,趁着另一板扬起的空档,一个翻身转踢,踢的何霆震头晕目眩泄了力气,两百斤重的身子连连后退,口中一股腥甜。
何霆震啐了一口,雪白的沉积中多了一抹艳红,他擦了擦嘴角,见血愤怒的又提斧朝着吕文秋过去。
吕文秋知道,他这时杀意只会更盛,绝不会放过自己,这下倒可以放心的杀了对方。
见何霆震的冲势,吕文秋非但不躲,反而是冲了上去,迎着那嗜血的双板斧冲了上去。
瞧着那间不容发的瞬间,身子忽然伏倒,单臂一按地,整个人从板斧下躲了过去,长剑一刺,直穿了何霆震的心脏。
这一招之快,何霆震还未反应疼痛,鲜血自口中涌出。
他惊目瞪着吕文秋再也说不出一个字,重斧落地,震得群山惊醒,身子越发冰凉的双膝跪在地上,垂头而死。
吕文秋抽回青虹剑一甩,积雪贪食着鲜血,不多时只剩微微淡红。
“你我本不必如此”说罢,长剑入鞘,但黑夜的杀戮还未停歇。
一人突现,点住了他肘上的“曲池穴”,令他无法抽剑,自然也就失了反击的余地,这般场景对他这等舞剑之人是莫大的羞辱,身经百战,杀人无数,如今竟只能任人宰割。
就算是死,吕文秋也想死个明白,是谁杀了他。
身后人知道他的心思,却只能空留遗憾,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自己是谁,如果一定要说,他就是福老爷的利爪,而何霆震不过是条狗,一条好狗罢了。
这人在吕文秋耳畔冷冷地说道“不必担忧,我自会成全了你们这对野鸳鸯,你先上路去等她吧”
一道淡淡的刀光,淡的就像黎明前羞涩的曙光般。
吕文秋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如蝉翼般的刀身穿透他的左胸肋骨间,只可惜他们终是算错了,他的心脏长在右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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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能形容着出刀的速度。
同样也没人能形容月下人影的鬼魅。
吕文秋昏迷前最后一眼,瞧见自屋檐上飞落一人,他来不及思考敌友,只道是命不该绝,便会是朋友。
他猜对了,那人完全覆着脸,连眼睛都未露出,赤手空拳的朝着身后人袭来,他出刀动作迅捷,却与敷面人出拳速度相当,铁器相碰的冰冷,原是敷面人手腕锢着铁板。
一个侧立劈砍躲过对方直冲拳,却也被对方扣住腕上命脉,他定睛一瞧,那人食指细长,力大无穷,冲拳化掌,拍的他一口鲜血喷出,对方不放他,扣腕之力不泄,抓的更紧,接连掌,拳,指轮番打在他的胸口,逼得他不得不用内力轰震,又是一口鲜血。
对方却只是一个鹞子翻身,平稳落地的连薄雪都不受影响。
身后人无奈,只得吹了一个口哨,屋檐上立即密密麻麻的飞上数十人。
他知道江湖不屑用人海战术,可他不是江湖中人,只是福老爷的影子,因此一个挥手吩咐众人出击。
敷面人刚做好架势,月夜下又飞身一人而至,正是戴文昌。
他并非观战已久,只是这山庄又出了诡异之事,听了沈翎吩咐前来找寻一直不见现身的吕文秋,却不料碰到这番热闹。
戴文昌眼力极佳,几眼便分出了敌我,立马加入了混战,与敷面人配合着的在数十人间,游武的默契。
身后人眼见敌不过,自怀中飞出几枚烟雾弹,趁着瘴气弥漫,狼狈的逃走了。
眼前在明之际,小院内只剩二人,还有一死一伤不动的躯体。
敷面人抱拳谢过,却被戴文昌抓个明白,瞧见他那异于常人的手掌,刚想作势起刀再战,却不料敷面人脚背一伸一勾,卷起吕文秋的身体,甩给戴文昌,骚动间身影早已不见,只留下千里传音的回荡“他还未死,速速医治”
戴文昌抬手探向吕文成的侧颈,气息微弱但还有的救,顾不上那人,扛起吕文秋向情阳的房间飞去。
落地之急,未进门前,先用内力推开房门,庄梦蝶警觉起身,她自分得清夫君的脚步,却被血气惊扰,还以为是戴文昌受了重伤。
见不是她心下担忧,安稳的情绪让她迅速的将昏迷中的芍药挪至内侧,二人齐心将吕文秋安置在外侧。
床榻拥挤,却刚好成全了这对苦命鸳鸯,吕文秋冰冷的手不偏不倚落在芍药的玉手之上,二人终于得以不惧外人眼光的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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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阳又渴又饿,又焦急又疲惫,火把的暖光映着她生无可恋的小脸,逗笑了重孺与沈翎二人。
她开始烦躁了,又是月夜命案,这次她连鸡腿都没吃完,就要过来调查。
因此这次不是见血封喉的刀剑残命,也不是身坠渊井的月色暗杀,而是蛊,是一种特殊的蛊,专门吞噬人魂。
情阳瞧着眼前两个九尺大汉,络腮胡长,黑黝面庞,粗手宽背,却宛若孩童般吃手啼哭的样子,只觉得可怜,遂上前一步,两记手刀将他们打晕,为他们留最后的傲骨。
“二位道长,这次的蛊虫…我们…”
为人惜命,因此福老爷的担忧也合乎情理,因此,重孺解释的也耐心,道“这次蛊虫不同,直吃人魂魄,这二人惨象是被吞了一盏人魂灯所致,你们无异样,遂不必担忧”
“那他二人可还能恢复如初”福老爷又问道。
“难了,魂魄被吞尽,只得这般蠢相了。”情阳摇头道“我与师兄只能尽力保住剩余两盏”
“那烦请二位道长救他们于水火呀!”福老爷惺惺作态的悲叹道。
情阳几人并不理会他,与重孺对视一眼,二人拉开架势,准备法阵。
只是着筹备正当,戴文昌飞身落在众人面前,他还是没有表情,但沈翎却能在他冷漠中察觉到变化。
“说”沈翎道
“何霆震死了”戴文昌简答道。
“你不是去找吕文秋了吗?”情阳问道。
“吕文秋杀的”戴文昌回道。
“什么?那吕文秋呢”情阳又问。
“被人穿透胸膛”戴文昌又答。
“何人”重孺问道。
“那就要问福老爷了”
众人目光一致的凝视着福老爷,对方眼下一转,倒是稳重,一声轻笑缓和他的紧张,反问道“与我何关?我的管家也死了不是吗”
“那他为何会被吕文秋杀害呢?”情阳抓住关键问道。
“我怎么知道?江湖儿郎打打杀杀不是正常的吗?”
“胡说八道,他的行动自然受你差遣,你为何派他去吕文秋的院内?”情阳逼问道。
“小姑娘说话要有证据,你从何来的这般结论”福老爷做事谨慎,船过无痕,确如他所言,虽然都心知肚明,却没有证据可谈。
情阳吃了瘪,红着小脸,欲言又止了几次,硬是没找到可突破的缺口。
“这倒是让本侯好奇了”沈翎站在情阳身后,目不斜视的凝着福老爷,接过话,继续道“幕下山庄高手如云竟会有人不被知晓的藏匿在山庄内,既探不明身份,还重伤了一名剑客”
“都怪在下管理疏忽,惊了侯爷圣体,还望恕罪”福老爷立即道歉。
“无妨,暗箭难防,福老爷为人坦荡,自然防不住这些小人算计”沈翎恭维的让人不适应,下一句立即暴露其目的,道“何况山庄近来惨事连连,福老爷也是忧心伤神,难免疏忽,既然如此,不如将山庄交给本侯如何?”
“这…"福老爷口顿无言,不敢反驳。
“你不愿意?”随沈翎话语而出的是戴文昌冰冷的刀光“放下”
沈翎看着福老爷恐慌的横肉颤抖,缓步而至,用扇子敲了敲戴文昌的手臂,微笑道“不得无礼,我这位朋友是个直率的人,福老爷别介意”
“不敢,不敢”刀离了脖子,福老爷急忙擦了擦额间油腻腻的汗珠。
“好,那就说好了,山庄归本侯打理,福老爷受了惊吓要好生修养”沈翎不容置疑的自顾自确定,完全不理会福老爷如同嚼蜡的表情。
“杀郑鹤堂之人,也在山庄”这句话,戴文昌说的小声,除了沈翎无人能听见。
沈翎玩弄扇子的手顿了顿,脸上依旧自带着意味深长的笑,不做回应,却又吩咐的明白。
这,就是他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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