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我只是普通人

  奈布·萨贝达蜷缩在山庄客厅那张落满灰尘的绒面沙发上。他半闭着眼睛，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奈布先生，你刚刚在门外，一定还有其他线索。”
  爱伦·坡抱着他那把匕首，在头发下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你看，连卡尔都这么信任你。要不我们合作？”
  “卡尔是谁？”
  奈布懒洋洋地抬起眼皮。“不用了，我只是个普通人...”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没有你们这些异能者那么强的力量。”
  “你真是来度假的?”
  奈布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回味的神色。
  “前几日的宴会餐食确实不错。”
  奈布很少表现自己，平时都是淡淡的样子，他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愉悦，唇角微微上扬。
  来自北海道的帝王蟹腿被精心摆放在晶莹剔透的冰雕上，每一根蟹腿都被完美地剖开，露出饱满粉嫩的蟹肉。
  还不用自己动手。
  现刨的黑松露薄片如雪花般飘落在深红色的鞑靼牛肉上，顶级牛肉被手工剁至细腻，混合着刺山柑、第戎芥末和生蛋黄，松露的浓郁 earthy 香气与牛肉的醇厚油脂完美融合。
  搭配在一旁的烤至酥脆的酸面包片，轻轻一压，就能听到清脆的"咔嚓"声，入口时，牛肉的柔嫩、松露的奢华和面包的焦香层层递进。
  “那道炙烤和牛，”奈布转头对爱伦·坡说道，“三分熟的程度恰到好处，入口即化的口感...”他顿了顿，喉结微动，“还有那些现开的吉拉多生蚝，带着海水的气息...”
  作为主办方炫耀财力的方式，这些顶级食材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奈布想起侍者们推着餐车穿梭其间，即便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他，也不得不承认这顿盛宴确实令人难忘。
  “好吃！”
  这是奈布的最高评价。
  而视频外的评委们也感觉不可思议，在上一场的比赛中，这位奈布先生可是为了胜利拼命。
  不过可以理解，身为队长，他有自己的责任，但是个人赛，他可以自由选择。
  这可是他们故意设计的比赛，知道的越多越疯狂，知道的越少越安定。
  难道奈布已经知道了什么，所以才摆出这副姿态。
  他的异能力似乎与空间有关，那现在是什么呢？难道他是天才？
  随着“吱呀”一声，乱步推开了橡木大门。
  “奈布！”
  跟在他身后的是从山村一路追来的松本清张和绫辻行人。
  奈布连头都没抬，他慢吞吞地将笔记本拿了出来。
  “晒太阳差点就忘记了。”
  他从笔记本掏出了一片残页，随手抛向茶几。“这个或许你们能用到。”
  只有半张，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残页落在积灰的玻璃桌面上。
  乱步立刻走过去，拿起残页仔细端详。
  爱伦·坡也了凑上前，松本清张看着沙发上慵懒的身影，忍不住低声对绫辻行人说：“没想到你们的队长，居然是这么...随性的一个人。”
  每次自己逃出去之后，松本先生总是第一个找到他。
  松本清张——异能力名：《深层海流》
  类型：因果律/精神干涉系
  效果： 所有表象之下的暗流，终将吞噬虚伪的岛屿。
  海流如触须缠绕目标，使其被迫回忆最不愿面对的过去，精神遭受持续性压迫（类似心理审讯）；
  “所以能带回去吗？”绫辻行人压低声音问道。
  “要对他用异能力？”松本清张有些想不通这位年轻人的想法，有什么仇什么怨吗？
  “不是。”绫辻行人摇头，他可不想对队长这样。
  “我是说拿钱砸回去。”
  乱步突然转过头来，翠绿的眼眸在昏暗的客厅里异常明亮。
  “我听到了哦。”他像护食的猫一样挡在奈布前面，“这位可是我先找到的。”
  “而且你们这么光明正大地抢人吗？”
  “没有光明正大。”
  有家长在的绫辻行人有了支撑的勇气：“我是小声询问的。”
  “等等，先弄好线索之后再吵架好不好？”
  爱伦·坡对现在的情况的实在不知该怎么劝说，他是美国人。
  也许是他们那里的习俗吧。
  “不用，我早就知道了。”
  乱步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松，泛黄的残页飘落在桌面上。
  尽管只有一半，但那些支离破碎的文字和模糊的墨迹已经在他脑海中勾勒出一条隐约的线索。
  “格雷博士是历史学博士……”他低声喃喃，指尖在残页边缘轻轻摩挲，“他对这座山庄的过去异常执着，所以才冒险前来。”
  那张残页的页码是4，仅仅是整个事件的序幕。
  而剩下的部分，或许就藏在这座山庄更深处的阴影里。
  “所以，你们要进入山庄内部？”奈布懒洋洋地靠在大厅的扶手椅上，他此刻想窝在这里打盹。
  “那我给你们祈祷。”
  他做了个祝福手势。
  “稍后跟来。”
  “如果真的累的话，可以好好休息。”
  奈布对于参加比赛无所谓，如果就待在这里，也安全一些。
  外面的卧室只是昔日山庄仆从的住处，勉强还算整洁明亮。
  而里面——那些被尘封的走廊、上锁的房间、腐朽的木地板下窸窣的声响——才是真正的战场。
  奈布目送他们推开另一边的橡木门，身影逐渐被门后涌出的黑暗吞噬。
  在他们进入之后，墙上的画像全都破镜成蝶啊，变成了怪物，然后朝着他们主人的所在地爬去。
  “挺好，都不错，他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总觉得脑子越来越累，想睡觉，但是自己好像没喝什么奇怪的药水啊。
  继续待下去不行，还是跟着吧。
  奈布推开了那道大门：“跟在他们身后，什么都不看。”
  “这里虽然有人经过。”爱伦·坡低声说道，手指抚过墙壁上模糊的刮痕，像是被某种尖锐物体反复拖拽留下的。
  “咳咳……”松本清张掩住口鼻，空气中浮动的灰尘几乎凝成实质，每一步都激起呛人的腐朽气息。
  地面散落着干瘪的尸体，皮肤紧贴骨骼，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地望向天花板。
  更令人不适的是那些不成型的肉块——它们像是被粗暴地撕碎后又随意丢弃，暗褐色的血迹早已干涸，却仍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腥气。
  爱伦·坡瞥了一眼身后紧闭的厅门，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道：“没想到那位奈布就是个不会翻身的咸鱼。”
  他的目光转向乱步和绫辻行人。
  “不是哦。”乱步笑眯眯地纠正，“奈布是为了让我们安心探索才不动的。”——虽然他心里清楚，奈布九成九只是单纯在偷懒，但作为“饲主”，维护自家猫猫的形象是必要的义务。
  他怎么会知道我在想什么？
  爱伦·坡瞳孔微缩，但乱步早已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向走廊深处。
  松本清张突然停下脚步，眉头紧锁：“这里，我们好像经过了。”墙纸上褪色的鸢尾花纹样在煤油灯下显得格外熟悉，仿佛他们正绕着一个闭合的怪圈打转。
  “不是‘好像’。”绫辻行人对视线极度敏感，此刻正死死盯着天花板角落——那里本不该有阴影，可一团粘稠的黑暗正沿着墙缝蠕动，如同被月光吸引的潮汐般向他们蔓延。
  可现在是正午，哪来的月光？
  “影子在墙上写算式。”乱步突然开口。众人这才发现，那团阴影所过之处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数字，像是有无形的粉笔在疯狂演算，最终定格在一行扭曲的公式上：
  [ √(π) = ███ ]
  “若你解出π的答案……”绫辻行人喃喃重复，突然厉声道，“倒退往后走！”
  几乎同时，阴影骤然暴起，化作尖刺袭向他们方才站立的位置。
  众人踉跄着反向奔跑，而身后的走廊像被无形的手拧转，墙壁发出木材断裂的呻吟。
  月光——或者说类似月光的东西——从完全错误的角度倾泻而下，将所有人的影子钉在地上，如同标本。
  “现在。”绫辻行人喘息着按住被划破的袖口，“该转变方向了。”
  他们四人警惕地朝大门方向退去，可当门被推开的瞬间，预想中的大厅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陌生的走廊，尽头是一台老式电梯，铁栅栏门半敞着，内部昏黄的顶灯滋滋闪烁。
  地板上放着一台锈迹斑斑的录音机，磁带仍在缓慢转动。
  爱伦·坡蹲下身按下播放键，格雷博士沙哑的嗓音伴随着电流杂音炸响：
  “我是博士……你们来到这里后，我遇到了一群‘孩子’……”
  录音里传来急促的喘息，仿佛说话人正拼命奔跑，“这里有一位‘伟大的母亲’……他们在拿人类喂养这些‘孩子’……我在躲避怪物……但这里的发现会让我名扬四海……我必须去二层……”
  咔。录音戛然而止。
  “红衣教团？”绫辻指尖划过电梯按钮上干涸的血指印，“他们在这种地方做‘实验’。”
  乱步蹲下来，捡起录音机旁半张被撕碎的实验日志，泛黄的纸页上潦草写着「母体稳定性：67%」，后面跟着一串难以辨认的符号。他眯起眼睛：“‘母亲’……是指母体吗？”
  松本清张突然按住太阳穴，幻觉般的嗡鸣声中，他仿佛听见无数细碎的啃噬声从墙壁夹层里渗出。
  “或许是的。”他低声道，“而且她可能……还活着。”
  电梯顶灯“啪”地爆裂。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
  奈布看着电梯缓缓上升，在他们离开之后，电梯又恢复了原样。
  看到了——
  电梯内的镜子反射出他们背后走廊上，正无声爬来一群四肢反关节扭曲的苍白“孩子”，它们的嘴角裂到耳根，滴落的口水腐蚀着地毯，发出滋滋声响。
  他们看到自己后居然在躲着他。
  随着一声刺耳的“叮——”的一声，电梯震颤着停在了第二层。
  铁栅门缓缓滑开，一股混杂着腐臭味的冷风迎面扑来。
  面前的走廊与第一层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暗红色墙纸、同样的黄铜壁灯，甚至连地板上磨损的痕迹都如出一辙。
  “我已经来到了第二层……”录音机里，格雷博士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带着电流干扰的沙沙声，“小心点，这里的孩子……会从通风管道出现……”
  话音未落，爱伦·坡已经飞快地从自己的笔记本上撕下几张纸，苍白的指尖捏着钢笔，在纸面上潦草地写下几行字迹。墨水在纸面上晕开，像是某种扭曲的符文。
  “准备好。”他将纸页捏在掌心，低声道。
  刚踏出电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骤然划破寂静！
  那声音惨得不似人类，更像是某种动物被活生生剥皮时的哀嚎，尖锐得几乎要刺穿耳膜。
  紧接着，头顶的通风管道传来“咚！咚！咚！”的爬行声——有什么东西正以极快的速度在金属管道内窜动，朝着惨叫声的方向疾驰而去。管道剧烈震颤，螺丝钉一颗颗崩落，灰尘簌簌洒下。
  “它们被声音吸引了……”松本清张压低声音，目光死死盯着通风口的铁栅栏。
  下一秒，一张惨白的、没有五官的脸猛地贴在栅栏缝隙间，湿漉漉的皮肤挤压在金属网格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四人屏住呼吸，没有发出声响。
  那怪物就离开了那里。
  “主办方真的会玩啊。”
  松本清张咬牙切齿，嘴巴口吐芬芳，但是没有说出声音，乱步和绫辻行人通过他的口型看懂了，爱伦·坡一脸懵逼。
  “咳咳，是谁把克苏鲁和失踪案结合的！”
  柯南·道尔指着屏幕问道。
  “老师。”
  阿加莎咳了几下。
  评委们都将目光聚焦到柯南·道尔身上，“先收起你脸上的笑容再说。”
  柯南·道尔（福尔摩斯）可是会因为无聊，向自己注射百分之七的溶液的可卡因的人。
  “这正好，可以按照他们的破案进度，给他们分出名次。”
  越是敏锐的侦探，越容易在这里迷失。
  第二层的走廊尽头堆叠着尸体——那些曾经声名显赫的侦探们。
  乱步蹲下身，轻轻合上一具尸体的眼皮。
  死者的笔记本摊开在胸前，最后一页写满了毫无逻辑的符号，笔迹从工整逐渐变得癫狂，最后几行甚至刺破了纸面——就像他的精神在崩溃前拼命想要记录下什么，却终究被不可名状的存在碾碎了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