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南珠知道他中毒

  一来，替他盯着东宫那边的动静，是否是东宫发现他暗中助力萧炎，对他下手，二来，他是皇商，他若不幸离世，他手中那部分与朝中密切联系的生意，必将重新分割整顿，那时他需要萧炎替他处理好这些事，不让歹人借此刁难南珠。
  虽说现在一切情况未明，但是沈燕白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只是，他实不忍让南珠知道他中毒一事，更不忍离她而去。*
  南珠到底是与沈燕白同床共枕，朝夕相处的妻子，对他的性子了如指掌。
  他行为如此反常，她疑心他有大事瞒着她。
  南珠实在难以安心，这日趁沈燕白出门，她不多久也坐马车出去了。
  先去了霓裳阁，停留不久，再转道去魏府。
  昨夜南珠装作随口问沈燕白与何人谈生意，沈燕白说是泉州做蜡烛生意的魏家。
  南珠今日亲自带着魏家在霓裳阁订下的画屏送回去，魏夫人听闻是南珠送过来，受宠若惊，与她坐在厅内吃茶。
  “一个画屏而已，怎还劳累娘子你亲自送来。”
  南珠道：“我身子重，这阵子一直呆在房中，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反而出来做些跑腿的活舒坦些。”
  魏夫人打趣她：“这风大雪大的，燕爷竟也舍得，平日与你形影不离的，今儿怎没陪你。”
  “他生意忙得很，日日天不亮出门，夜里才归。”南珠端起茶盏，似不经意一问：“魏老爷生意也挺忙吧？”
  魏夫人顿翻白眼，鼻孔出气：“他哪有这能干劲，自从收了那个狐媚，日日歇在她房中，拉撒都在那房中。”
  南珠敛眸，沈燕白说前日里和是魏老爷谈生意，可魏老爷分明未出门，他果真有事瞒她。
  南珠谎称还有画屏要送，不能久待，魏夫人亲自扶着南珠出门。
  下了阶梯，南珠扶身行礼：“魏嫂嫂回吧。”
  “好嘞好嘞。”魏夫人叮嘱吉祥：“好生照顾你家奶奶。”
  吉祥：“是。”
  小十在马车一旁候着，见南珠出来，忙摆好脚蹬。
  “奶奶小心脚下。”南珠过来时，小十伸手欲扶南珠踩凳上马车，南珠却推开她的手，转头对吉祥道：“扶我上去吧。”
  看也未看小十，不搭不理，态度冷淡。
  南珠从未刁难过身边伺候的下人，今日却破天荒对贴身伺候的小十冷下脸，旁人见了皆是意外。
  马车摇摇晃晃往沈府去，小十和吉祥坐在车架子上。
  吉祥悄声问她：“你怎么惹奶奶生气了？”
  小十垂着颈子，眼圈发红：“我也不知，明明奶奶进魏府前还好好的。”
  下马车也是如此，南珠不要小十扶，小十只好低下头，退至她身后，默默跟着进了府。
  回到卧房，吉祥扶南珠进去，小十紧随其后，南珠却道：“你不用进来伺候了。”
  说罢，就叫吉祥关上房门。
  小十听闻，顿时面如土色。
  吉祥满眼同情地看着她，关上门后，原是想替小十求情，南珠却说：“你若想替她说话，我这也不用你伺候。”
  吉祥默默闭上嘴，百思不得其解，南珠怎这么气小十呢？
  南珠用过晚膳，吉祥端来热水给她泡脚：“奶奶，外头下雪了，小十还在廊间跪着，不会出什么事吧？”
  下午南珠不让小十进门从后，小十便在廊间长跪不起。
  待擦过脚，南珠终于吩咐喊小十进来。
  小十一进门，又扑通一声下跪：“奶奶，若小十惹奶奶生气，求奶奶给个明示。”
  南珠说：“我知道你以前跟在老夫人身边，背地里也听爷吩咐，后来你与云初要好，云初又是爷身边的小厮，什么事都与你说，从前这般就算了，只是如今有些话我不得不说。
  你既然跟在我身边，就是我的人，可你分明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帮着沈燕白欺我瞒我，又与云初那厮一唱一和哄骗我。既然心不向着我，我也不能留你。”
  小十被南珠一番话唬得面色刷白，忙磕头求饶：“奶奶，求奶奶不要赶我走。”
  南珠道：“那你告诉我，爷这阵子究竟在做什么？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小十摇头：“我不知。”
  南珠有些失望：“那日云初来说爷醉酒歇在前院，是你和他一左一右说话哄我，我才没去找他，你还说自己不知么？还不肯说实话，你现在就走吧。”
  小十爬过去抓住南珠裙摆，泪如雨下：“奶奶，我真不知爷在做什么，那日是云初暗示我劝住你，后来我私下里去问他，他确是说爷喝醉了，并未说别的。”
  南珠换个话问：“那你知他们去了何处？”
  小十摇摇头：“不知。”
  南珠道：“一仆不事二主，你若还想留下，日后便只能听令于我，不可与旁人一起欺瞒我，包括爷。”
  小十点点头：“小十记住了。”
  南珠让她先起来：“你想法子从云初嘴里套话，问出他们近日去了何处，做了什么，不能露出破绽说是我让你问的，今日去魏府一事更要瞒着。”
  云初是沈燕白的人，若沈燕白有事瞒着她，云初自然对她百般提防，半个字都不会漏出来，但小十与他相好，防备心没那么重。
  小十道：“奴婢知道了，奶奶放心。”
  南珠抬抬手，让她回房去歇着，随后便先去睡了。
  她夜里虽睡得沉，沈燕白回来时她依然能感觉到。
  她不动声色，同以往一样，握住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
  …
  三日后，小十打听来消息。
  “奶奶，云初并未与我明说去了何处，但我听他说吃了什么香蕉脆皮五花肉，这菜似只有西街才有，爷在西街不是有个宅子么？”
  南珠立即起身：“我们去西街。”
  出门时，南珠叫上聂蓁一起。
  庄亦武功好，警惕性极强，说不定她刚踏入府门就被他发现，告诉沈燕白做戏给她看。
  带上聂蓁，先将庄亦控制起来。
  聂蓁虽答应过沈燕瞒着南珠，可这事迟早会被她知道，于是没有犹豫地同她过去了。
  马车停在大门前，看门小厮见南珠忽然过来，欲要进去通传。
  南珠拦住不让。
  这个宅子，南珠曾来过一次，不用人引路，一路行至卧房。
  今日彭老先生终于从山上下来，刚进卧房与沈燕白谈解毒之事，沈燕白让庄亦留在外面，别让旁人靠近。
  他抱着剑，在廊间焦急徘徊，忽看到一抹浅蓝色身影，似是南珠，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聂蓁身影掠过停在他身后，捂住他的嘴，将他死死按在柱上。
  她面带歉意：“抱歉，没瞒住。”
  “……”庄亦脸被挤在柱上，变了型。
  南珠并未急着进门，她走到门边，贴耳去听。
  此刻，卧房内气氛凝重，听完彭老先生的诊断，沈燕白心沉了下去：“这么说您也不知解药方子？”
  云初面色发白，低声哭了起来：“连您也不知道，谁还能救我们爷。”
  找不到解药，彭老先生更是痛心疾首：“事到如今，只能尽快抓住那下药之人，问出是何人指使，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外头，南珠往后跌一步，用力捂着嘴才没哭出声来。
  一线生机？
  已经这么严重了么？
  她问庄亦：“下药的人抓到了么？”
  庄亦道：“发现了踪迹，正在抓捕。”
  里头，沈燕白咳了起来：“若没有解药，我还有多少日子？”
  彭老先生忍了忍道：“至多两个月。”
  说完，只听砰的一声，卧房门被人用力推开，三人侧头看去，只见南珠出现在门口，满脸湿泪。
  “南儿！”沈燕白心里一慌，忙站起来，朝她走过去：“你怎来了？”
  南珠脸颊已是湿漉漉一片，猛的扑入他的怀里，哽咽起来。
  沈燕白心里苦涩漫开，不知如何向她解释，更不忍心与她提起此事，他伸手抚着她的发髻，一下一下，轻柔无比。
  云初和彭老先生见状，都先退了出去，留出空间给夫妻二人。
  南珠一直哭得喘不过气，呼吸都抽噎起来：“为、为什么会这样，他们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沈燕白伸手至她的颊畔，抚了一掌的湿意，轻轻地说：“还有生机不是？南儿别怕好么？”
  “你不要、不要离开我。”她哭得太厉害，连字音都咬不准。
  “只要还有一线生机，我便不会轻易放弃 ”沈燕白抱着她：“我们的孩子就要出世，我怎舍得丢下你们。”
  南珠紧紧地抱住他的腰：“我以前一直认为，我们成亲是互相陪伴，可后来我发现，不是这样的，是我离不开你，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沈燕白捂住她的嘴：“别说傻话南儿，我不会死，你也不许胡思乱想好么，我们不是还没有给孩子取名字？”
  “对，”南珠吸着鼻子，双手胡乱地抹泪：“现在不取，等孩子生下来再取名，我们慢慢想，反正有的是时间。”
  沈燕白说：“好。”
  南珠对他笑了笑，眼里带着泪，可那笑里却渗出甜来。
  沈燕白俯首，在她唇上亲了亲，本欲浅尝辄止便撤开，南珠踮起脚尖，圈住他的颈子不放，湿软的舌头探入他口中，寻到他的，一点点吸嘬。
  结束绵长的吻，两人分开唇舌，南珠手指抚过他眼下阴影，心里一阵刺痛。
  “都这样了，还每日早出晚归，为了不让我知道，每日强撑着，都把自己身子折腾垮了。”
  他总是如此，将她放在第一位，却不管自己死活，可这样她只会更难受。
  沈燕白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你怎发现我在这？”
  “你做生意，只自个儿给自个儿做生意么，这样的谎最容易露出破绽了，我去了趟魏府，人家魏老爷从未出过门。”
  沈燕白笑道：“娘子真聪明，一眼看穿，日后在娘子眼里我跟没穿衣裳有什么分别？”
  换做平时，南珠定要骂他花言巧语，今日只笑一笑都勉强。
  目光在卧房内扫一圈，里头应有尽有：“你每日出门就在这么？”
  “嗯。”
  南珠牵着他往榻上走：“瞧你这么疲惫，快躺下睡会，我在这陪你。”
  沈燕白目光在她脸上流连：“我舍不得睡。”
  南珠推他躺下，给他脱了鞋，盖上被，坐在榻沿看他：“过去总是你陪我，哄我，今日开始换我陪着你，哄着你好么。”
  南珠俯身，在他额上落下一吻，微笑着说：“放心，我一直都在。”
  沈燕白确实很累，过去总怕南珠察觉，强逼自己打起精神面对她，陪她说话，今日有她在身边，他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稍稍放下，一觉睡得很沉。
  南珠见他熟睡，扶着肚子出门去找彭老先生。
  她跪在地上：“老先生，求您一定要想办法救救我夫君，我们的孩子就要出世了，孩子不能没有父亲，求您一定要想办法救救他。”
  南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彭老先生忙扶她起来：“南珠你先别慌，不到最后一刻我们便还有机会。”
  彭老先生正在研究毒药，寻找沈燕白身上类似毒药的方子，解毒的配方主要是根据毒药的成分配成。
  沈燕白这毒恶就恶在，辨不出究竟是什么毒。
  南珠心冷了冷：“您博览群书，连您都不知，这盛国除了下毒之人，还能有谁知道。”
  盛国没有……南珠想起还有一事。
  她十岁那年跟的那支景国商队，他们曾经说过景宫里有一奇药，能解各种奇毒，只是那药珍贵，是景宫得宠的皇子才有，用来关键时刻保命。
  实在没有法子，她唯有去景国试一试了。
  便喊来庄亦：“你赶紧回府，去我梳妆台的红漆木盒中拿出一枚羊脂玉佩来，去景宫找晏清。”
  那日沈燕白用玉佩约见晏清后，晏清又让他带还给她。
  那玉佩南珠一直收着，当做是纪念，如今关键时刻拿来救命：“我们的时间不多，你快马加鞭，至多给你一个半月的时间。”
  庄亦不敢耽搁，立即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