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给不了工钱

  “李师傅，早啊。”
  吕月明强作镇定地迎上去，喉咙却不由自主地发紧，“李师傅，工钱能不能缓两天？我……”
  “什么？”李老二脸色顿时变了，额头上刀刻般的皱纹更深了。
  “吕姑娘，当初咱们可是白纸黑字说好的先结工钱，这材料我们可都买完了！”他粗糙的大手拍在旁边的木料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赵秀芳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尖细的嗓音突然插进来。
  “我说什么来着？”
  她倚在院墙边，新梳的圆髻上簪着木头簪子，正把瓜子壳吐得满天飞。
  “我就说她肯定没那么多钱吧！我看啊，这丫头片子就是空手套白狼！骗你们干活，等房子盖好了赖账！”
  她瓜子壳吐得老远，有几片甚至落在了吕月明的鞋面上。
  工人们一听，立刻炸开了锅。
  一个满脸麻子的瓦匠把工具往地上一摔：“没钱还盖什么房子？”
  他的同伴，一个缺了门牙的汉子跟着嚷嚷：“大早上的，这不是耍我们吗？”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跟着起哄，唾沫星子喷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李老二沉着脸，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吕姑娘，咱们都是干苦力活的，挣点钱不容易，你要是这样，我们只能把材料拉回去了。”
  蒋云急得直搓手，慌慌张张从屋里跑出来：“各位师傅行行好，再宽限两天……”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枯瘦的手指神经质地搓着衣角，“就宽限两日……”
  “呸！宽限？”
  那个瓦匠冷笑一声，露出满口黄牙，一口浓痰吐在蒋云脚边，“谁知道你们会不会连夜卷铺盖跑路？就你们这个破牛棚，谁能住的久！”
  他黄板牙间嵌着的菜叶随着叫骂上下抖动。
  吕月明挺直腰杆，声音清亮：“各位！给我三天，我一定把钱凑齐。”
  “不行！”工人们齐声反对，“今天必须给钱！”
  “少来这套！我们见多了！”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多少钱？我替她给。”
  这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回头，只见谢宴川一袭月白色长衫立在晨光中，衣袂随风轻扬，阳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他面色淡然，修长的手指间把玩着一枚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吕月明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道：“不用……”
  谢宴川今天束发的玉冠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腰间系着一条银灰色的腰带，整个人清冷如玉。
  谢宴川已经走到李老二面前，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一共多少？”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李老二报了个数，谢宴川正要解下腰间钱袋，吕月明突然上前一步按住他的手：“谢公子，真的不用。”
  她触到他手背的肌肤，微凉的触感让她指尖一颤。
  吕月明的声音虽轻却斩钉截铁。
  明显感觉到她的疏远，谢宴川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解，眸色转深：“吕姑娘……”
  “我的事我自己能解决。”
  吕月明松开手，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多谢好意。”
  谢宴川还要说什么，周伯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附耳低语几句。
  谢宴川深深看了吕月明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最终转身离去。
  他白色的衣角在晨风中翩跹，宛如一片远去的云。
  周伯临走前，暗暗地瞪了吕月明一眼，吕月明不解蹙眉，不知为何，那眼神让她后背发凉。
  工人们见没人付钱，更加不依不饶。
  李老二也气得太阳穴青筋暴起，挥手招呼工人，“真晦气，赶紧的，把料子都装车！真不该看在别人面子上信了你，耽误事！”
  工人们骂骂咧咧地开始搬东西，一个膀大腰圆的年轻工匠故意用肩膀撞了吕月明一下，撞得她踉跄几步。
  看着辛苦运来的材料又被拉走，蒋云瘫坐在地上，泪如雨下。
  “都怨我……要不是我……”她哭得浑身发抖，原本单薄的身子颤抖得像一片秋风中飘零的枯叶。
  “都怪我……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糊涂……”
  吕月明急忙搀住蒋云单薄的身子，感觉她轻得仿佛没有重量：“娘，别自责。房子迟早能盖起来，不急这一时。”
  吕月明余光瞥见赵秀芳正咧着涂了胭脂的嘴笑，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哟，牛皮吹破了吧？就你们这这穷酸样，活该一辈子住牛棚！”赵秀芳幸灾乐祸，手里还抓着那把没嗑完的瓜子。
  赵秀芳扭着水桶腰往回走，裙摆扫起一阵灰，“等着瞧吧！”
  她扭着腰回家，不一会儿就听见她在院里大声嚷嚷：“弟啊，快来！咱们的生意越做越大了！”
  原来赵秀芳把娘家弟弟也叫来了，一家人砸锅卖铁，准备大干一场。
  屋内，蒋云愁眉不展地坐在床沿，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补了又补的衣角：“明儿啊，娘这心里总不踏实。赵秀芳把咱们的生意抢了。你以后可怎么办……”
  吕月明正在整理房间，闻言抬头笑道：“娘，您别担心。她那水有问题，远远比不上我的，迟早要出事。咱们踏踏实实过日子才是正经。”
  “可眼下……”蒋云欲言又止，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院子，“连盖房子的工钱都……”
  “我有办法，你放心。”
  蒋云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稍稍安心了些，她是信任女儿的本事的。
  但转念，她又忧心忡忡地望向隔壁：“赵秀芳这次可是下了血本，听说把家里积蓄全拿出来了，还回娘家借了不少……”
  仿佛印证她的话一般，隔壁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透过院墙，吕月明看见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正和赵秀芳在院里数钱。
  那男子眼睛滴溜溜直转，活像只偷油的老鼠，很快，那男子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倒在桌上，铜钱哗啦啦堆成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