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哪来的舅舅

  回去时，吕月明见蒋云正在灶台前忙活，午饭还没做好。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蒋云手里那把豁了口的菜刀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将挖来的野菜切成细碎。
  野菜特有的青涩气味混合着灶台上蒸窝头的玉米面香，在狭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吕月明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娘，你身子还没恢复好，别天天忙活了……”
  话还没说完，忽然，一阵浓郁的肉香从隔壁飘来，那香气更加霸道地钻进鼻孔。
  吕月明抬头透过敞开的窗户望去，只见赵秀芳扭着水桶腰，提着满满一竹篮的食材，趾高气扬地从院门口经过。
  篮子里装着一条肥美的鲤鱼，几斤猪肉，还有一包散发着香气的卤味。
  这在乡下可是难得一见的好菜。
  “哎哟，这不是明丫头吗？”赵秀芳故意在吕家门口停下脚步，把竹篮往高处提了提，让里面的食材更加显眼。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崭新的靛蓝色棉布褂子，头发还抹了桂花油，梳得油光水滑。
  “瞧瞧，我今儿个买了什么好东西！”
  赵秀芳说话时，下巴抬得老高，眼睛直往吕月明脸上瞟，想看她羡慕的表情。
  谁知吕月明只是淡淡一笑，声音平静，“大娘买这么多，是准备请全村人吃饭吗？”
  “呸！”
  赵秀芳气得瞪眼，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差点溅到篮子里。
  “这可是我自个儿赚的钱买的，凭什么请别人吃？”
  她故意把“赚的钱”三个字咬得特别重，还晃了晃手腕上那个新打的银镯子，阳光下银光闪闪。
  吕月明这才抬起头，看见赵秀芳脸上得意的神情。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大娘可要多吃点，毕竟……”
  她故意拖长音调，眼睛瞥向赵秀芳鼓鼓的荷包，“小心这钱来得容易，去得也快。”
  赵秀芳脸色顿时变了，松弛的脸皮抖了抖：“你什么意思？”
  她声音陡然拔高，引得路过的几个村民都往这边看。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大娘，做生意要讲诚信，不然迟早要遭报应。”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飘飘的，却让赵秀芳后背一凉。
  “放屁！谁说我不讲诚信。”赵秀芳气得跳脚，新梳的发髻都晃了几晃。
  “你就是眼红我生意比你好！等着瞧吧，以后我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你就只能闻味儿！”
  说完，她扭着水桶腰走了，还故意把篮子晃得叮当响，那条鲤鱼的尾巴甩出几滴水珠，落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
  不一会儿，隔壁院子里就热闹起来。
  吕月明透过篱笆缝隙，看见吕家摆开了桌。
  老太太、大房一家子都围坐在一起，赵秀芳的大嗓门隔着院墙都听得一清二楚。
  “当家的，快尝尝这红烧肉，我特意让肉铺老板留的五花三层！”她夹起一块油光发亮的肉，故意往吕月明的方向瞟。
  “姐，他们好讨厌。”
  吕月华扒着门缝往外看，小脸皱成一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瘦小的身子裹在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衣服里，显得更加单薄。
  该给妹妹买件新衣服了。
  吕月明边想着，边揉了揉妹妹枯黄的头发，指尖触到几处打结的发丝，“别理他们。”
  她蹲下身，平视着妹妹的眼睛，“记住，笑到最后的人才是赢家。”
  晚饭后，吕月明坐在油灯下，用炭笔在草纸上计算着明天的工钱。
  微弱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映出她紧锁的眉头。
  算来算去，钱都不够付工钱，她这才想起自己把钱都借给了小翠应急。
  吕月明叹了口气。
  她走进里屋，看见蒋云正就着昏暗的油灯缝补一件旧衣服。
  “娘，最近我手头有点紧，能不能先给我点钱？”
  蒋云手一抖，针尖扎到了食指。
  她“嘶”地吸了口气，慌忙把手指含在嘴里，眼神闪烁：“这个……钱……“
  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吕月明察觉到不对劲，蹲到母亲面前：“娘，钱呢？”
  她发现母亲眼角的皱纹更深了，鬓边又多了几根白发。
  蒋云低下头，手指绞着那件破旧的衣裳：“我……我借给你舅舅了。”
  她声音细如蚊呐，几乎要被窗外蟋蟀的鸣叫盖过。
  “舅舅？”
  什么舅舅？
  吕月明瞪大眼睛，油灯的火苗在她瞳孔中跳动，“我哪来的舅舅？”
  蒋云叹了口气，这才道出实情。
  原来她有个弟弟，比她小十岁。
  当年她嫁到吕家后，娘家就不让她回去了，说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弟弟长大后游手好闲，前些日子突然找上门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家里揭不开锅了，硬是从蒋云这里借走了三十两银子。
  正是之前吕月明放在蒋云手里的量。
  这么一来，她们手头可是一文钱都不剩了。
  “娘！”吕月明气得直跺脚，震得地上的灰尘都扬了起来。
  “他这么多年不来看你，一来就是要钱，摆明了是来骗钱的啊！”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蒋云眼圈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知道……可他说得可怜，我一时心软……他毕竟是我弟弟。”
  一滴泪终于落下，在她粗糙的手背上留下一道水痕。
  吕月明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
  她看见母亲补了一半的衣服上还留着血迹，是刚才被针扎的。
  “算了，钱借都借了，我一定找机会要回来。”她握住母亲颤抖的手，“但娘你要记住，以后谁借钱都得先问过我，知道吗？”
  蒋云连连点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落在补了一半的衣服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第二天一大早，晨雾还未散尽，吕月明就听见院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粗犷的说话声
  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看见李老二带着人已经站在院门口。
  十几个精壮汉子站在院门口，粗布短打上沾着木屑，黝黑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一幅准备拉架势开干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