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想盖房子

  蒋云被岔开思绪，顺着她的话问：“啥事？”
  吕月明一字一顿。
  “娘，我想盖房子。”
  “盖房子？”蒋云疑心自己耳花了，这可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不可置信地重复，“你要盖房子？”
  吕月明点点头，语气坚定。
  “没错！”
  她环顾四周，她们住处本是牛棚，后来她们搬进来，自己添了两道门。
  这些年一家人三天两头修补，可还是四处漏风，外头下大雨，家里也得下小雨。
  她早就忍够了！
  “盖房子要花不少钱，咱家出不起的。”蒋云掩住嘴，瞪大眼，惊讶地看着她。
  “我有钱。”吕月明财大气粗地拿出一个钱袋子放桌上，“这是我这些日子赚的钱，娘帮我把把眼，看看够不够。”
  蒋云迟疑打开一看——
  里头有大小不定的碎影，铜板，银子……粗略一算，少说有七八十两银子。
  她手一抖，险些摔了钱袋子。
  好多钱！
  心中情绪翻涌，不过一瞬又冷了下来，她轻轻一叹：“这些钱看似够了，可后头杂七杂八的费用多着呢，咱们母女三个去喝西北风？”
  “这些我也有打算。”吕月明不以为意地挥手，“咱家还在卖野菜，除去工人的工钱，日常的开销够了，而且我不是在做面膜吗，又可以谈成一桩生意，添不少收入。”
  这几日蒋云也搞清楚了，那日她敷在脸上，吓自己一跳的布就是她口中的“面膜”，可这东西能赚钱？
  她心里怀疑，想到女儿的本事，选择相信她，又觉得心疼。
  都怪自己没用，帮不到女儿什么，才让她如此辛苦。
  吕月明一双眼和火眼金睛似的，一看她晦涩的表情，就知道她的心思，按住她的手。
  “娘一把屎一把尿地把我们拉扯大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现在我们长大了，也该轮到你享福了，我打算把房子盖大一点，住起来舒服。”
  两人手心温度交融，熨得蒋云心头服帖，看了一圈里外：“地方就这么大，能盖多大的房子？”
  吕月明早就打算好了，不假思索地答。
  “这牛棚咱以后不住了，后头那两块地不好，等这茬玉米收了，就在那新建房子。反正咱们家现在租地，不指望这一亩三分地。”
  “还有院子——当初分家的时候，就该分我们一半的，我们在中间砌一堵墙，自己就有院子了。”
  “我算了算，满打满算，少说能盖两间屋子，还能带个灶房，你住一间，我和月华住一间。”
  随着她一字一句，蒋云仿佛看到了新房子的模样，露出向往之色。
  她有生之年住上这样的房子，也算值了。
  “娘，姐姐，我们家要盖新房子了？”吕月华在里头听见零星几个字眼，衣服还未穿好，一头扎出来。
  吕月明一乐，拉她到身前，给她系扣子。
  “对啊，你高兴吗？”
  “高兴，我高兴！”吕月华猛地点头，力道之大，恨不得点掉头。
  吕月明颇为意外。
  这丫头平日乖巧懂事，平日好容易得了什么，也不敢太高兴，免得她们伤心。
  今日是怎么了？
  “这么高兴成这样？”
  吕月华十指绞在一起，支支吾吾。
  吕月明看出她有事瞒着自己，沉下脸：“说实话。”
  “也，也不是什么事……”吕月华鼻子发酸，到底藏不住事，瓮声瓮气道。
  “村里的小伙伴说我住的是牛棚，那我就是牛，不配和他们玩，让我趴下给他们骑……我不想当小牛。”
  她的泪珠子断了线似的，颗颗砸在吕月明手背上，烫得她心头拧紧。
  在此之前，吕月华从未说过这些。
  她不知这事。
  不过俗话说穷人无棒被犬欺，也不算意外。
  蒋云愣了好一会，浑然不觉掉了泪，把吕月华揽到怀里，哽咽难言。
  “你怎么不早说呢，都是娘不好，都怪娘……”
  母女二人抱头痛哭，好似要把这些年的苦楚都哭个痛快，听得吕月明心里不是滋味。
  她们受苦了。
  她明面上不作声，径直回了屋，其实一夜未睡，挑灯把新房子的设计图画出来。
  翌日她揣在兜里，赶着装满野菜的牛车，动身去县里。
  天还未亮，像是掺多了水的墨，黑里泛着白，不时有公鸡打鸣声响彻村子。
  雾气飘忽不定，裹卷着寒气。
  吕月明朝手心哈了口气。
  早知道多穿点了。
  多半人家还未醒，路上只有她一人，树木浸在明暗间，招摇着枝桠，冷不丁一看，让人瘆得慌。
  虽说她不信鬼神……
  吕月明不经意抬眼，看见远远有道黑影，心跳一滞。
  大早上的，这是人是鬼？
  仔细瞧过后她安下心。
  万幸万幸，是人。
  等等……这不是谢公子？
  大清早的，他不知去哪回来的，黑色大氅披着寒气，病容越发苍白，没一点人气。
  前次的事还膈在心头，吕月明只当没看见他，鞭起鞭落，牛儿吃痛，“嗖”一声和谢宴川擦肩而过。
  卷起风沙，扑了谢宴川一脸，不禁低咳了两声。
  他抬眸，也认出了吕月明。
  看着她的身影化为一点，消失在天际，他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吕月明不得而知。
  她赶到安县时，天才大亮，先送了悦来客栈的菜，再去福满楼。
  杨掌柜看见她吃了一惊：“吕老板，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我有事，就早点来了。”吕月明三下五除二搬好菜，随杨掌柜去结账，顺口问了句。
  “杨掌柜，你可知道哪里有泥瓦匠和木匠？”
  杨掌柜拨着算盘，闻言看了她一眼：“县里多的是。”
  “那你可否给我推荐两个？”吕月明手支着头，仔细打探，怕自己一时不慎了坑。
  “呦，这就有的说了，要看你找他们是要干啥，这些匠人做的看似是一种活，可擅长的可各有不同。”
  “就盖普通的乡下房子。”
  杨掌柜想了想：“盖乡下房子不必多精细，但要求结实……嘿，巧了，我知道一个好人选！”
  他拿纸笔写下个地址，和铜板一起推给她。
  “这位叫李老二的是个包工头，专替乡下人盖房子，谁提起他都得竖个大拇指，你去问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