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下次动手利索点

  屋内无风，还算暖和。
  谢宴川倚靠在榻上，里头只着一身单薄里衣，肩头虚虚搭着件棉袍，削尖的下巴如纸苍白，薄唇没有半点血色，唯有一双眼格外明亮，循声看过来。
  吕月明见周伯没跟进来，先收拢了思绪，将还热着的饭菜放到桌上，又拿出一双木筷擦拭干净，放到碗上。
  “家里做了些溜肥肠和红烧肉，给公子补一补身子。”
  “多谢。”
  谢宴川眉眼含了个弯弯的弧度，像是浅笑的样子，捧起碗筷，也是矜持少爷的模样。
  红烧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溜肥肠味美不腥，酱汁盈满馒头，醋味解了些腻，入口倒是正正好。
  竟是不输谢宅的厨子。
  谢宴川不由得弯了唇角，真心夸赞。
  “吕姑娘的手艺了得，很美味。”
  “多谢公子夸奖。”吕月明半晌没见周伯进来，方才大着胆子问，“谢公子与周伯住在这偏远的院子里，可还习惯？”
  谢宴川的眉头，几不可查的挑起一个弧度。
  “还不错。”
  “公子倒是随遇而安，不知周伯住在这里可习惯？”
  吕月明点了点周伯，心想，周伯跟着谢宴川来到这乡里，谢宴川必定是感激周伯落魄跟随的。
  可她也知道大家族里勾心斗角。
  如果周伯跟着谢宴川过来，只是为了等他死了，好把剩下的钱卷跑呢？
  毕竟在树根下放虫子，怎么看都像是诅咒人的把戏。
  她只是个外人。
  总不能直接跟谢宴川说周伯有问题，只能旁敲侧击。
  她见谢宴川不解的看过来，补充道，“我瞧着周伯冷得在外头跺脚，也不肯进门。只怕你们没过过村里的苦日子，主仆间生了什么嫌隙。我是个外人，不怕得罪人，你们要是生气化不开，我可以从中帮忙说和呀。”
  她做出一副热情和事佬的模样。
  字里行间，却提着主仆嫌隙几个字。
  谢宴川捏着筷子的指尖紧了紧，面上却轻轻摇头。
  “周伯待我很好，只是他久坐腿酸麻，这才出去走走，虽然冷一些，却能活动活动筋骨。”
  谢宴川倒是维护周伯。
  吕月明又问了几个问题，谢宴川也都一一答了。
  一连串问答下来。
  吕月明也有些摸不清两人的关系，也不好继续多插手，便不准备多留，起身离开。
  “谢公子一切安好就好，有事只管来找我，我就不打扰公子休养了。”
  “我送你到门口。”
  谢宴川掀了被子起身。
  吕月明倒是没拒绝。
  谢宴川一直站在门前，见吕月明走远了，寒冬的风乍起，吹散了他眼底的温和，一抹冰霜爬上眼底。
  周伯闻声赶来，正要抬手为他拢紧外袍。
  “公子怎的只穿这么单薄就出来了……”
  话音未落。
  谢宴川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走到树下，在周伯刚才抠挖的地方停下脚步，弯身而下。
  他苍白而纤长的手指，碾起脚边的一些枯草，枯草作齑粉，落在那鞋印遍布的土块上，鞋印瞬间被掩盖。
  周伯瞳仁一缩，两腿打颤的上前。
  “是奴才办事不周！还请公子责罚……”
  “小声些。”
  谢宴川从容的起身，风扬起他的外袍，也扬起他额角的碎发，一双森然的眼扫来，“道歉无用，下次，再小心些。”
  ……
  第二日，天蒙蒙亮，吕月明怀着心事睁眼。
  送菜的事压在心头，福满楼要的量不小，新签的两家也等着要菜。
  她披上衣裳，脚上趿拉着鞋就往院子去，牛棚里空荡荡的。
  牛车不见了！
  吕月明心头一沉。
  丢了？谁这么大胆子，敢偷到家里来？
  她快步走到院门口，朝外看，村道上空空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娘！娘！”吕月明转身跑回屋里。
  蒋云被喊醒，咳嗽着坐起来，早上的光线照在她脸上，更显得没有血色。
  “咋了明儿？”
  “娘，咱家的牛呢？”吕月明急着问。
  蒋云眼神闪躲，低着头声音像蚊子哼哼。
  “你大伯娘刚才来了一趟。”
  “大伯娘？”吕月明没明白。
  “天还没亮透的时候她就来了，说是要去镇上买东西，借……借牛车用用。” 蒋云声音更小了，“我……我没拦住。”
  吕月明一股火直往头上冲。
  借？说的好听！
  昨天刚买回来的牛车，今天一大早就“借”走了？
  “那是咱花钱买的！她凭什么说借就借！”吕月明心里有气，但又无可奈何。
  她这个娘说好听点叫温柔心软，说白了就是软弱可欺没主见。
  吕月明也没指望她能拦住赵秀芳。
  她压住心头的火气安慰蒋云，“娘，没事，你说说早上大伯娘是怎么借的？”
  蒋云的眼圈泛红，既心疼女儿又恨自己没用。
  她嗓音颤抖道：“我说你要用车去镇上送菜，可，可你大伯娘说……”
  蒋云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说，还没分家，这院子里的东西就是大家的，她用用怎么了。还说我是个外人，没资格管吕家的事，我，我……”
  蒋云没说两句，泪又流了下来。
  “她放屁！”吕月明忍无可忍，直接骂出声。
  “买牛车的钱是我自己挣回来的！跟她吕家有半毛钱关系吗？怎么就成大家的了？我呸！”
  “一大清早，谁在这儿满嘴喷粪呢？！”
  老太太拄着拐杖，阴着脸走了进来，三角眼一扫，目光落在吕月明身上。
  “一大早就在这儿咒骂长辈，吕月明，谁教你的规矩？”
  “我骂谁谁心里清楚，你要是非往自己身上揽，我也没办法。”吕月明压着心里的火气，冷冷地回道。
  “说你大伯娘就是说我！她是我儿媳妇！”老太太拐杖往地上一顿。
  “我问你，你大伯娘用一下牛车怎么了？这牛车是停在吕家院子里的吧？只要没分家，这院里的东西，就是吕家的！谁用不是用？”
  吕月明气笑了。
  “第一，买牛的钱，是我卖菜挣的，是我和我娘、小妹的辛苦钱，跟吕家大房没关系。第二，这牛车是我买给我自己用的，我要去镇上送菜，耽误了生意，你们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