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收拾一晚

  吕月明伸手推开两扇木门，门轴“吱呀”一声，扬起一阵灰，呛得她往后退了半步。
  院子里地面坑洼，墙角长着半人高的野草。
  “谢公子，就是这儿了。”吕月明把身子往旁边让了让，空出门前的路。
  周伯扶着谢宴川，小心地帮他迈过那道不高的门槛，两人停在院子当中。
  谢宴川站着，脸色没什么血色。
  周伯跟在他身后，眼神在院子四周转了一圈，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吕月明走到正屋门口，推开门。
  门板“嘎吱”一声，像是快要散架。
  屋里地上落着一层厚灰，墙角还挂着破蜘蛛网。
  “这灰太大了。”吕月明扭头对院里的人喊：“谢公子，周伯，你们先在外头等等，我进去收拾一下。”
  谢宴川轻轻点了下头，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叶子掉了不少的老槐树上。
  周伯扶着他的胳膊，低声说：“公子，您且在这儿歇歇。”
  谢宴川没作声，只在院子中间站定。
  吕月明没再多话，撸起袖子就进了屋。
  她在墙角摸了把只剩半边毛的旧扫帚，掂量了一下，还能使唤。
  她把地上乱七八糟的碎屑都归拢到墙角，又在水缸边找到块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破布，沾了点缸底的水，把东厢房里那张歪歪扭扭的桌子、还有土炕的边沿都抹了一遍。
  等把村长送来的那床带着补丁的被褥在炕上摊开铺平整了，吕月明才抬起手背，擦了把额头上渗出来的汗珠子，转身出了屋子。
  谢宴川还站在院子中间，月光下拉出一条细长的影子。
  周伯在他身边站着，也没动。
  “谢公子，屋里收拾出来了，您……进屋坐会儿？”吕月明看着谢宴川问。
  谢宴川微微颔首，抬脚往东厢房走去。
  周伯扶着他，跟着进了屋。
  吕月明吐了口气，没马上走，拿起扫帚开始扫院子里的草和土。
  东厢房里，周伯扶着谢宴川在炕沿坐下，从自带的水囊里倒了杯水递过去。
  “公子，您觉着身子如何？赶了这半天路……”周伯看着谢宴川的脸，声音里透着小心。
  谢宴川接过水杯喝了一小口，摇摇头：“没事。”
  周伯看着谢宴川的脸色，还是白，但呼吸似乎比在府里时要顺畅些，尤其是在吕家那个破院子里，竟然一声都没咳。
  “公子，”周伯往前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老奴看您这一路过来，精神头……倒还好？那位道长的话，莫非是真的？这位吕姑娘……”
  谢宴川闻言放下水杯，视线投向窗外，院子里吕月明还在弯腰扫地。
  周伯见状，便没再往下说。
  吕月明扫完院子，觉得腰酸背痛，走到院子中间的石桌旁，一屁股坐到石凳上，想歇口气。
  夜风一吹，带着凉气，她忙活了半宿，累得不行，靠着石桌，头一点一点的，没一会儿就趴在胳膊上睡着了。
  屋子里，谢宴川毫无睡意。
  他体弱，平日里睡眠就浅，换了地方，更是难以入眠。
  他披衣起身，想去院子里透透气。
  周伯立刻警觉地跟上：“公子？”
  谢宴川摆摆手，示意无碍，自己缓步走到门口。
  一推开门，就看见了趴在石桌上睡得正香的吕月明。
  她大概是真的累坏了，头枕着胳膊，呼吸均匀，月光洒在她丰腴的脸上，柔和了平日里那股子泼辣劲儿。
  谢宴川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周伯也看到了，虽然公子什么都没说，但周伯跟了他这么多年，多少能猜到一点。
  这丫头毕竟是公子的“机缘”，又是为了安置他们才累成这样，于情于理都不能让她在这儿受凉。
  周伯没说话，转身回屋，从包袱里拿出一条干净的薄毯，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披在了吕月明身上。
  吕月明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动了动身子，却没有醒。
  谢宴川默默地转身回了屋。
  这一夜，吕月明睡得很沉，做了一个长长的、乱七八糟的梦。
  梦里一会儿是现代的高楼大厦，一会儿又是十里村的泥泞小路。
  直到一阵熟悉的呼唤声才把她从梦中拉了回来。
  “明儿！明儿！醒醒！”
  吕月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蒋云焦急担忧的脸。
  “娘？你怎么来了？”吕月明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才发现自己竟然在院子里睡了一夜，身上还盖着一条不属于自家的薄毯。她愣了一下，把毯子叠好放在石桌上。
  蒋云快步走近，看见吕月明睁眼，伸手就去探她的额头。
  “醒了？怎么在外头睡着了？头热不热？身上冷不冷？”
  蒋云把手里的食盒往石桌上一放。
  “煮了粥，烙了饼子，你赶紧吃口热乎的。给谢公子那边也带了份，咱家的饭食粗糙，不知道人家吃不吃得惯，但礼数得到。”
  吕月明揉了揉发僵的脖子，看着食盒。
  “没事儿娘，就是昨晚给谢公子他们收拾屋子，拾掇完了天都快亮了，眼皮子打架，就趴这儿眯了会儿。”
  她揭开食盒盖子，热气腾上来，里面是白粥、两个黄澄澄的玉米饼子和一小碟咸菜。“娘，谢公子那身份，这饼子……”她拿起一个掂了掂。
  “吃不吃是人家的事，咱们的心意得到。”蒋云把食盒往吕月明那边又送了送。
  吕月明没再多说，端起食盒去了东厢房。
  她抬手敲了敲门板。“叩叩。”
  “进。”是周伯的声音。
  吕月明推门进去，屋里收拾得齐整，谢宴川换了身素净长衫，坐在桌边，周伯站在他身后。
  “谢公子，周伯，早。”吕月明把食盒放在桌上。“我娘煮了点粥，烙了几个饼子，送来给您二位垫垫肚子，就是家常饭，怕不合您胃口。”
  谢宴川的视线落在食盒上，又抬眼看了看吕月明，微微点了下头。“替我谢过大娘。”
  周伯走上前打开食盒，白粥的热气混着玉米面的香味散开。
  他舀了小半碗粥，拿了半块饼子，轻手轻脚摆在谢宴川面前。“公子，用些早饭？”
  谢宴川拿起调羹，舀了一点点粥，送到嘴边，咽了下去。
  他伸手拿起那半块饼子，指尖捏着，送到唇边又停住，最后还是放回了桌上，调羹也搁在了碗边。
  周伯站在谢宴川身后，两手在身前拢着，目光扫过桌上几乎没动的粥碗和那半块饼子，嘴唇轻轻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