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两天后在奉天殿？

  一见两人出现，朱元璋硬生生压制下了心头的烦躁火气。
  “你们为何前来？”
  马秀英领着孙贵妃步入大殿，轻声叹息：
  遇到这么严重的事情，怎么能不来呢？要是我不来，朱重八你肯定要把事情闹得天翻地覆了吧？”
  孙贵妃默不作声，只抬了抬手，示意身边的侍从们整理一下殿中的秩序。
  很快，大殿被清理干净。
  等到所有宫女太监退下后，内殿中只剩下了马皇后、孙贵妃和朱元璋三人。
  四周清净下来，朱元璋一贯强硬的姿态也稍稍缓和了些许，露出一抹疲惫神色。
  他缓缓坐在椅子上，苦笑了一声：“你们说，这事儿该怎么办呀？他们分明是逼着我对自己的亲儿子下手呢。”
  马皇后走至朱元璋对面坐下，柔声说道：“我也听说了事情始末，五王爷这件事确实是做得太过了些。
  公侯大臣们这样做虽然有违情理，但从另一方面看也算合乎常规。
  毕竟涉及到了丹书铁券以及陛下对那些开国功臣的承诺。
  若无法妥善解决，对我大明而言会成为一个极大的隐患。”
  朱元璋抬起头望着马皇后问道：“那你的意思是，你也想让朕对自己的孩子痛下杀手吗？”
  马皇后轻轻摇头道：“不是这样，臣妾并非建议您对周王狠下毒手，而是希望您坚定地相信他。
  我们是一起将他抚养大的啊，他的品性为人我们都心知肚明得很，他绝不会是个行事鲁莽冲动的人。”
  她顿了一顿继续说道：“至于丹书铁券象征着多么神圣的重要性，我认为周王也十分明确了解。
  然而即便如此，他仍旧决意要处死那五个人。
  由此可见什么呢？只能说明周王肯定有着非除他们不可的理由所在。
  既然有原因存在，这桩案子也就相对简单了，等他返京之后，便让他亲自站到百官面前，当众阐述整件事情的过程与前因后果！毕竟道理是要辩论才能明晰的，丹书铁券虽然可赦免死刑，但并不意味着可以掩盖所有过错。”
  “依我之见，目前陛下应该做的是以公正之名处理这件事务，向朝臣们公开表明态度。
  若是五郎真的做错了，那么我们就该给予朝廷一个合理的解释。
  倘若文武百官仍不依不饶不肯罢休的话，哪怕老身我这张老脸都要丢尽，也定会想办法保下周王性命。
  但反之如果五郎确实没有错处，那我们就得同这群人详细商讨并追究，他们的亲属究竟犯了何等滔天大罪，致使皇子宁愿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清除他们？”
  马皇后此刻的言辞之间带着难得的凌厉冷峻之色，以往一向以温柔著称的她竟流露出一丝不容妥协的坚定。
  要知道从小到大她都是看着朱楠长大的，对于孩子的性格特点再清楚不过。
  要逼这样一个处处谨小慎微的孩子不顾一切甚至连丹书铁券都能不顾，就一定要有什么特殊而且极其复杂的原因背后支撑着才行。
  所以在这样的前提下马皇后深信不疑，朱五子必然有着自己不得不去执行这项行动的理由。
  孙贵妃也趁此时机附和了一句：“皇上，请放心无论情况如何发展，臣妾必定与皇后娘娘齐心，全力支持您的最终裁定。”
  听了妻子的一番话后，朱元璋心中涌上一股暖流。
  果然还是家中的娘子明白自己，在紧要关头始终鼎力支持彼此立场相同。
  得到两位妻妾的认可与鼓励，朱元璋顿时觉得整个人都轻松畅快不少。
  当下果断拍板定夺：“行！这事儿就这么办，公开公平透明操作，让人人都知道其中真相。”
  “若是我们自身有过，我们就勇于承认改正错误；若是无误之处，则我们绝不会让儿子白白遭受这些冤屈欺凌！传令下去—”
  随从应声道：“属下在！”
  朱元璋命令：“你立刻前往告知那些诸位大人们，周王案件现在已交由刑部会同其他司法部门审查审理，朕将不会过早预设立场插手干预此事。
  待周王归返京城之时，在奉天殿上公开接受审判，届时所有文武官员皆到场旁听。
  到时候是非曲直任由大家判断。”
  “如果我的儿子确凿有罪，朕决不姑息放纵！”
  “然而一旦有人依旧肆意相逼试图干扰朕决策者，莫要怪朕届时无情强硬应对！”
  下属肃然领命离开，朱元璋方才转回正题对在座两人总结表示：“这次多亏二位爱妃贤德聪慧，共同帮朕拿定主意稳定局面啊。”
  没过多久，传信的太监回到了殿内，“陛下，那些公候都已经离去了。”
  朱元璋轻轻点头，挥了挥手，那传信太监连忙告退。
  “终于安分了些，现在就等老五那个小子何时抵京。”
  马皇后微微一笑，“其实他们要的不过就是陛下您的态度罢了。
  如今您给了，他们自然没有不走之理。”
  三人稍稍安心之际，外面又有太监急匆匆跑进大殿，“陛下，不好了！刚刚那些公候刚走，宫里的皇子公主们便都跑到奉天殿外下跪请愿了！”
  “他们是在替周王殿下求情。”
  一听这话，朱元璋、马皇后和孙贵妃全都怔住了。
  那边一群公候刚刚离开，这边又来了群皇子公主闹腾？
  这摆明是事情还不够热闹嘛！朱元璋的脸色登时阴沉了下来。
  对于自家人他可不像对待大臣那么耐心，立刻拿起一旁的鸡毛掸子就想往外冲，“这些兔崽子都反了天了，看我不好好收拾他们！”
  虽语气凶狠，但朱元璋嘴角却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又过一日，两辆囚车由一千辎重营兵士护送缓缓抵达京城城门。
  然而囚车还没进城便被拦住了。
  秦王朱椟上前，出示了自己的腰牌。
  见到是他，几名百户连忙恭敬行礼，“拜见秦王殿下！”
  朱椟摆摆手，径直走向载着朱楠的囚车旁，“老五，你还撑得住吗？”
  看到囚车里衣衫褴褛的弟弟，朱椟几乎落下泪来，这个一向备受宠爱的弟弟什么时候经历过这样的待遇呢？
  此时正昏睡中的朱楠听到呼唤，下意识睁开了眼睛，“啊，二哥？你怎么来了？”
  再看看周围的环境，他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京城。
  看着满眼血丝、显然等了很久的大哥，朱楠有些触动，朱椟终究还是在等着接应他。
  眼眶湿润的朱椟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老五呀，平日你多机灵的一个人，怎么到关键时候做出这样的傻事啊！知道你这次闯多大的祸了吗？满朝公卿以性命要挟父皇严办你！”
  “父皇无奈，只能让三司审理你的罪过。
  他还说了，三司如何判决他就依着判定罪责！老五呀，你可麻烦大了！”
  朱楠听罢愣了愣，案子交给了三司审处，看来目前父皇所受压力确实很大。
  而那群公候竟能胁迫父皇？
  呵，看来在这件事上，公卿们都抱成团了。
  但朱楠面色如常，其实从当初杀掉朱昱等人时，就已经预想到今天这局面。
  若再给一次机会，即便知道后果，他还是会同样选择下手。
  不如此不足以平民愤，民心亦将涣散。
  看着落泪的兄长，他反而轻松一笑，“我说二哥，你一把年纪了，还动不动就流泪，好意思吗？”
  朱椟被提醒才发觉自己的失态，赶忙用手擦拭眼角，略显羞怒地瞪了一眼朱楠，“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取笑二哥。”
  “老五，父皇打算先让你暂居天牢两天。
  等案件彻底查清楚后，再到奉天殿陈述缘由。
  切记到时候不可胡言乱语，当众向诸位公卿致歉，诚心诚意认错，争取得到他们的谅解。”
  “放心，二哥已经在为你四处周旋了。
  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你，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朱楠听完这句话，心中涌起一丝触动，但还是摇了摇头说道：
  “二哥，这件事就不用你为我四处奔走了，更不必费心去打点。”
  “那些朝中公侯不是想讨个交代吗？放心，我会给他们一个说法的。”
  “正好我也有不少问题要问他们。
  两天后在奉天殿？我记住了。”
  “二哥，你还是先回去吧，守在京城门口拦截囚车对你并无益处。”
  朱椟听了朱楠的话，略显气愤地说：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是你的二哥，你遇到事我怎么能袖手旁观、不帮你奔波、不去疏通关系呢？这样还算什么二哥！”
  “老五，你也别太消沉了。
  不管是我在还是三哥、四哥，甚至父皇和大哥，大家都在竭力帮你想办法。”
  “这几天你就好好待在天牢里，狱卒那边我已经招呼过了，绝没人敢刁难你，也不会有人敢苛刻对待你。”
  “你说得对，在这个紧要关头，我的确不能久留此处，以免让人抓住话柄攻击你。”
  “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我们所有人都相信你是清白的。
  放心，一切有我们在。”
  “好了，其他二哥也没什么好多说的了，你保重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