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极大的创伤

  刚发生的这一幕幕，对他小小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创伤。
  他一边含着怨气一边盯着朱棣：“殿下，您就非得让我毫无准备地应对这一切吗？”
  “提前给个暗示都不行吗？”
  坐在囚车里的陆贤瞪着湿润的眼睛望着对方，那模样像极了被打的小媳妇儿，又委屈又无奈。
  朱棣只是嘿嘿一笑，“若给了你提醒，你可就没办法表现出刚才的状态啦！”
  朱棣继续道，“我和你母亲商量过此事，还是她建议最好不要事先告诉你。
  只有这样，你的反应才是最真实可信的。”
  听罢，陆贤的心里更加不平衡起来，心里暗想，“这就是我的亲娘？”
  感觉自己的出身都成了一桩疑问。
  忍不住撅着嘴低声埋怨，“即便如此，也不用真的动刑吧？我现在臀部都被打出了血印子，疼得厉害。”
  对此朱棣翻了个白眼回敬，“还说出血了呢？前面那三板子确实是真的，之后几十下的全是为了做戏而已。
  要不是考虑到这个分寸，你还能安然坐在这里跟我说话？”
  更别提屁股上的所谓血迹不过是朱棣事前准备好的一个充满狗血的道具罢了。
  陆贤一听，赶紧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臀，果然没有什么真正的伤痕，只有一点红肿而已。
  随后朱棣拍拍他的肩膀宽慰，“好歹今天让你吃些苦头，不过放心，我不会亏欠你的。
  等这次凤阳之事圆满结束，你就跟我进宫，当我伴读，今后必定会替你谋划一番前途。”
  陆贤听着这些承诺，心里顿时燃起了希望。
  年纪虽小，他却很聪慧，知道朱棣此刻所说的是真心实意。
  心中稍显欣慰，“多谢殿下！”
  随即一行人朝着下一个村庄前行。
  有了陆贤的积极配合，后面的进展变得无比顺利。
  每抵达一处新地方，只要把陆贤这么一摆弄，再狠狠地挨一顿打，立刻就获得了百姓们的信任。
  很快，各类状纸如同雪花一般纷纷呈递到了朱棉手里。
  随着手上堆积的诉状逐渐增多，朱棉的脸色越发阴沉，毫无喜悦之情。
  大明开国之后，共有三十四位公侯勋贵。
  除了徐达、李善长、刘基、冯胜、陆亨、耿炳文、郭兴郭英兄弟以及汤和等人外，其余大部分功臣家族都存在侵吞民田、欺压百姓的行为。
  虽未有确凿证据表明这些人参与过屠杀乡里长老，但其种种劣迹也让朱元璋深感忧虑。
  一次凤阳归途之中，朱棣面色凝重地对随行的道衍和尚叹息道：“师父，你说这世道怎么了？”
  “这些贵戚勋旧，大半出身寒微，从乱世中熬过来的他们，不是最清楚贫困之苦吗？当年奋勇杀敌，难道不是为了黎庶安乐吗？”
  说到这里，朱棣语调略显低沉，“可为何到了如今，反而纵容亲属横征暴敛、强占民产？与曾经痛恨的元朝豪绅又有何异？莫非跟随皇上建功立业的最终目的竟是变成自己原先仇视的人么？”
  道衍听了微微颔首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
  殿下可知天下最难以满足的是什么？那便是人心欲望啊。”
  “一切欲望皆如同饮咸水，尝之越甘，嗜之越贪。”
  道衍轻叹一声又说道：“从贫贱走向富贵容易，但从富贵退而戒奢却难矣。
  芸芸众生之中能够持守初心之人实是寥寥无几呀。”
  听完这一番话，朱棣也只得长长叹了口气：“看来人只要拥有得越多就会越发贪恋，总是不够满足呐。”
  顿了顿后他忽然释然：“算了，人心这种东西思虑再多也没意义。
  我不过是个皇子，按着自己良知去做事就好。
  那些权贵豪门的事自有父皇和大哥操心处置吧。”
  而在另一边的永嘉侯府邸内传出了一阵喧嚣声。"啪！”
  又是一声响亮的耳光响起，朱昱的脸上迅速浮现出五道红指印。
  朱亮祖瞪着眼睛训斥道：“逆子！我不是早警告过你少与那帮纨绔子弟来往吗？你就把我的嘱咐当作耳边风？这关键时刻你还闯这样的祸事！”
  被打了的朱昱捂住脸不甘心地辩解道：“爹，不能全怪我，周骥带头惹事，我才跟着胡作非为的。
  况且那天酒喝多了点，儿子一时迷糊就犯下了错，也不是故意针对什么贵胄人家……”
  听到这里，朱亮祖更是火冒三丈再次扇了一记耳光，并狠狠地质问道：“我就说不该放任你出去喝酒寻欢！两个普通百姓而已，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值得吗？你不要以为我没做过类似的勾当便可以肆无忌惮，咱家后院藏了不少尸骨没错，可是什么时候轮到你这样肆意妄为了？不过就是个小小的皇子殿下，你也这般怕他不成？”
  然而当朱昱竟口不择言说出这样的话语时，彻底激怒了朱亮祖。
  只听后者怒吼一声飞起一脚踹倒自己的儿子，咬牙切齿地训骂道：“好小子！合着我平日里教导全都白费力气了是吗？可见我平时对你管束太松懈了，导致你现在连天地规矩都不懂！”
  随后吩咐侍从将这个不孝子押至宗祠面壁思过三天三夜，还严令不得给予任何饮食。
  若有违背者格杀勿论！
  即便等到朱昱被押解走后，朱亮祖的神情依然阴郁不已。
  片刻之后他的亲信走了进来，在他耳畔悄声禀报道某种信息。
  这位侯爷闻言顿时脸色一沉，“什么？周王居然使出这种招数破解困局？”
  亲兵略一躬身小心地追问：“大人，眼下局势是否该采取相应对策？”
  “大人，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朱亮祖迅速恢复冷静，随之淡淡的讥讽一笑：
  “不必担忧，我早已联络各家侯爵递上认罪书，所侵占的田地也已清点完毕，正在陆续归还。”
  “至于那些受压迫的平民，只需稍作赔偿便能了结此事。”
  “想必我们的认罪书此时正摆在皇上的案头之上。”
  “所以即便周王收集到了我们的罪证，也奈何不了我们。”
  “至于其余的后患，早已清除殆尽。
  没有实质证据，就算是皇上也无计可施。”
  护卫微微点头不再多问。
  “对了，那个不成器的混账又惹出乱子了，你去处理一下，务必不留痕迹。”
  “遵命！”
  深夜降临，凤阳城郊一片寂静。
  轰隆！
  空中忽然响起沉闷的雷声，
  细密的小雨逐渐转为倾盆大雨。
  一座破败的土地庙内，
  一位穿着褴褛衣衫的老人坐在庙门口，默默注视着外面的大雨。
  土地庙内一角，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蜷缩在那里，身体不断颤抖着。
  仔细倾听可以发现，这个女人一直在轻声呢喃：
  “别靠近我，别靠近我，求求你们放过我……”
  显而易见的是，这名女子好像遭受了极大的创伤，精神恍惚甚至有些疯狂。
  此刻若是朱棣在此，就一定会认出这两人正是先前他在中都街头碰到的那对父女。
  然而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的处境变成了这样。
  许久之后，刘老头转身看向自己的女儿，满是悲伤的眼神完全流露出他当下的绝望。
  “畜生啊，都是畜生，老天爷啊，我这一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你要这样对我？”
  “有什么过错你就冲着我来啊，为什么要让我的女儿承受这般痛苦?”
  “她才十六岁呀，就要谈婚论嫁了，你为什么要让她遇见这样的禽兽！”
  刘老头抬头望着屋外漆黑如墨的夜空，泪流满面地跪在了土地像前。
  “老天爷呀，我刘老实一辈子从不干违法乱纪之事。”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的女儿！！！”
  “你是瞎了眼睛了吗！！”
  “你是瞎了眼睛了吗!!!!”
  就在刘老头痛哭流涕、愤恨至极朝着苍天怒吼时。
  风雨交加的黑暗里传来一阵阵脚步声。
  一个带着斗笠，披着蓑衣的人缓步向土地庙走来。
  正处于悲愤情绪中的刘老头察觉到了对方的到来。
  他的警觉心立即提高了许多，原本佝偻的背影也一下子挺直了，勉强压制内心的悲痛质问起来:
  “你是什么人，意欲何为?"
  斗笠下的神秘人在听到声音的一刹那明显身子一抖然后失声惊呼道：
  "刘大哥？怎么会是你？”
  刘老头也依稀辨认出了对方的声音：
  "张兄，果然是你?”
  这个人走进庙内取下蓑衣和斗笠，原来正是朱亮祖手下的那名侍卫。
  看着眼前的故人，刘老头似乎猜到了些什么，他颤抖着嗓音问道：
  "老张，你...你是要杀我和我的闺女的吗？"
  老张沉默以对，这无疑是对事实的认可。
  刘老头顿时像是明白了一切，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呵呵呵，原来糟践我女儿的就是他们家的少爷们，就是他们的少爷们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里饱含着无比的酸楚与凄凉，两行泪水悄悄滑过他沧桑的脸颊。
  "从前，我们这些老兵为了他们奋不顾身，抛头颅洒热血，一条条性命都可以不要了......"
  “归根结底，他们享尽荣华，而我们却逐渐老去，在他们的眼里难道就成了无关紧要的尘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