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由奢入俭难

  随着阶梯教室的大门被推开，积攒了一上午的二氧化碳混合着数百人的体温，终于在凛冽的冬风中消散殆尽。

  对于商学院的学生来说，吴秀华的课结束，意味着一种刑满释放般的解脱。

  接下来只需要复习，然后等待各科考试完就可以彻底解放了。

  不过对于大四的学生来说可就有点不舒服了，毕竟距离考研还剩不到十天。

  图书馆的占座大军比往常更早地排起了长龙，就连食堂里大声喧哗的人都少了一半，更多的是随处可见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盯着单词本念念有词的“苦行僧”。

  由于上午上课，再加上这几天订单量暴增，张宸索性在群里发了公告，将午间场的营业时间顺延到了下午两点。

  404的一众伙计刚回到地下室，还没来得及换上围裙，负责情报工作的“大内总管”宋睿智就举着手机凑了过来。

  “卧槽！宸哥！你看一下”

  宋睿智把手机屏幕几乎怼到了张宸鼻子上，唾沫星子横飞：“你看外面！奶茶店集体跳楼大甩卖啊？”

  张宸淡定地推开宋睿智的手，扫了一眼屏幕。

  那是学校表白墙和各大生活群里正在传递的几张海报照片。

  【蜜雪水城：柠檬水买一送一！期末助力，加量不加价！】

  【茶千道：全场七折！凭学生证再减两元！】

  【霸王茶几：你考研，我请客！指定饮品第二杯半价！】

  “宸哥，这明显是冲着咱们来的啊！”

  “你看看这价格，这不阴？咱们卖8.8，他们原本卖15的现在打完折才卖10块，甚至有的比咱们还便宜！……咱们是不是也得跟着降点？”

  旁边的大家伙虽然没说话，但也确是有些动摇了。

  毕竟在大多数人的认知里，价格战永远是商业竞争中最简单粗暴、最有效的武器。

  张宸却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系好围裙的带子，又转身检查了一下保温桶里的红茶底，神色间看不出一丝慌乱。

  “降价？”

  张宸拿起一块干净的白毛巾擦了擦手，转身看向一脸焦虑的舍友们：“睿智啊，你这经济学算是白学了。咱们要是跟着降了，那才真是遂了他们的愿，掉进坑里了。”

  “可是……”宋睿智还想争辩。

  “这有啥啊？”张宸打断了他：“你仔细想想，他们的房租是多少？人工是多少？再加上外卖软件的抽成。一杯奶茶的硬成本摆在那里，七折？哼，那是割肉喂鹰。”

  “咱们是什么？咱们是轻资产，少房租，民用水电没抽成。他们敢打折打一个月吗？他们不敢。只要咱们不乱，这一波攻势，顶多也就是一阵风，吹完他们自己就得吐血。”

  “行了，别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张宸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正好十二点四十。

  “准备营业。”

  “咱们就坐在这儿，看着他们赔本赚吆喝。不要在同行犯错误的时候去打扰他们。”

  看着张宸那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原本还有些心慌的404众将，心里那块大石头莫名其妙地就落地了。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好像只要有这位“义父”在，哪怕天塌下来，他也能顺手扯下来当被子盖。

  “得嘞！听宸哥的！”宋睿智一扫刚才的颓势，抄起手机就在群里发了公告：

  【今日份解忧补给即将上线！限量供应，手慢无！】

  ......

  下午两点半，正是冬日里最容易犯困的时候。

  校门口的几家连锁奶茶店里，却久违地迎来了“春天”。

  外卖单打印机“滋滋滋”地吐着长条。

  店员们手里的雪克杯摇得几乎冒出了火星子，柜台上堆满了贴着“买一送一”、“第二杯半价”标签的塑料杯。

  “看见没有？这就叫市场规律。”

  李强站在自家店门口，手里夹着根烟，看着排队的长龙笑开了花。

  他转头对旁边一脸肉疼的王胖子说道：“学生嘛，兜里能有几个钱？嘴上说着什么情怀、什么格调，真到了掏钱的时候，哪怕便宜个两块钱，他们都能跑断腿。”

  王胖子看着自家店里爆满的订单，虽然心里还是在滴血算着微薄的利润，但好歹也被这虚假的繁荣冲昏了头脑：

  “还是李哥看得透！那个解忧奶茶铺，在破地下室里搞什么“饥饿营销”，现在咱们这量一铺开，我看他那几百杯怎么卖得动！”

  事实也确实如他们所料。

  由于张宸那边坚持“午间休市备货”，再加上下午的订单还没开始接，不少实在馋得慌、或者没抢到上午名额的学生，看着校门口这铺天盖地的打折海报，终究还是没忍住诱惑，转头扎进了连锁店的怀抱。

  然而，李强脸上的笑容并没有维持太久。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原本沉寂的各大校园群和表白墙，风向突然变了。

  某女生宿舍内。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吸了一口刚买回来的半价奶茶，原本期待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她皱着眉头，又吸了一口，最后一脸嫌弃地把杯子推到了桌角。

  “怎么了？这可是半价哎，不香吗？”室友问。

  “香个屁。”女生叹了口气，一脸的生无可恋：“有些东西，真的不能比。以前没喝过“解忧甜点铺”的烤奶也就算了，觉得这连锁店的味道还行。可现在……”

  她指了指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半价奶茶：“这喝进嘴里全是糖精味，奶味淡得跟水一样，喝完嘴里还发酸。”

  “这就是典型的“由奢入俭难”啊！”

  类似的对话，发生在无数个寝室里。

  张宸那个“多巴胺操纵者”的神话级被动，虽然听起来玄乎，但作用在味蕾上却是实打实的降维打击。

  人的舌头是很诚实的，一旦体验过那种极致的愉悦和满足感，再回头去喝这些流水线上的工业糖水，那种落差感简直让人抓狂。

  于是，原本因为打折而热闹起来的校门口，到了傍晚五点多，人流竟然又诡异地开始减少了。

  相反，解忧甜点铺的微信群里，此刻却格外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