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告别

作者:霁月轻疯
  春天到了,刮在脸上的风终于褪去了隆冬里那股子能钻到骨头缝里的刺骨寒意,反倒裹着一丝草木抽芽的湿润气息,拂过脸颊时,像极了轻柔的纱帛擦过皮肤,带着点暖洋洋的痒意。山林里积了一整个冬天的皑皑白雪,也终于扛不住这日渐攀升的暖意,开始无声无息地消融。

  向阳的山坡上,雪层率先缩成了斑驳的白块,边缘处化出的雪水汇成细细的溪流,顺着岩缝叮咚往下淌,在枯黄的落叶间洇出深色的湿痕。背阴的林子里,雪还厚实地盖着,却也没了往日的坚硬,踩上去时会发出闷闷的塌陷声,残雪黏在鞋帮上,没走几步就化作湿漉漉的水珠。风掠过树梢时,不再带着冬日的呼啸,反而卷着雪水蒸发的微凉水汽,混着泥土下苏醒的草芽清香,悠悠地漫过整片山林。

  狛治站在屋门口,望着山道上融雪汇成的细流,泥土混着雪水,在路面上洇出一块块深褐的湿痕。春风带着料峭的凉意拂过,吹得枝头残雪簌簌往下掉,落在肩头,转瞬就化成了冰凉的水珠。

  他拢了拢外褂,抬脚踩在泥泞里,鞋底陷进软泥中,带着点湿滑的滞涩。春天的山野里,已经能听见几声清脆的鸟鸣,空气里飘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清新气息,可狛治的心绪却没跟着暖起来——他打算下山了,去镇子上找个活计,总不能一辈子窝在山里,靠着苟且过活。

  临了,却还是想先去村子里一趟。

  去和他告个别。

  山路弯弯绕绕,融雪顺着坡往下淌,在低洼处积成小小的水洼,映着头顶的流云。狛治低着头,盯着脚下的路,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能不能碰到他。

  村子就在山坳里,屋舍错落,炊烟袅袅,田埂上已经有农人扛着锄头走动,说着开春耕种的闲话。狛治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不自觉地往村子东头飘——那里有一间矮矮的茅草屋,院子里的竹篱笆爬着刚冒芽的藤蔓,墙角干枯的杂草,在春风里轻轻晃着。

  那是他的屋子。

  狛治攥了攥指尖,指腹蹭过粗糙的衣料。要是碰到了,该怎么说?是挠着头笑一笑,说“山里的活计少了,我去镇上闯闯”,还是正经道声谢,谢他这之前总送给自己吃的?

  风又吹过来,带着茅草屋方向飘来的淡淡血腥味。狛治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又朝着那个方向,轻轻挪了挪。村口的雪堆已经化了,他循着记忆躲着路过的村民,慢慢往其中一个茅屋走。

  就快到了,狛治在心里揪着劲儿纠结,那句“我要下山了”在喉咙里滚了百八十遍,还没琢磨好到底该怎么说出口。

  偏偏这时,那间熟悉的茅草屋“吱呀”一声响,木门被猛地拉开。狛治脚步一僵,还没来得及看清院里的情形,就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被一股蛮力扯着、狠狠推了出来。那身影踉跄着往前冲了三四步,胳膊胡乱划了两下,才堪堪稳住身形,瘦小的肩膀还在不住地发抖。

  狛治心猛地一紧,下意识矮下身子,飞快躲到旁边的土墙后头,只敢探出半张脸,屏住呼吸往院里瞧。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我才过这种猪狗不如的日子!”尖锐的妇人骂声像淬了冰的针,刺破了春日里的宁静,“要不是为了拉扯你,我能困在这穷山沟里?你怎么不去死啊!”

  最后那句嘶吼砸下来的时候,“嘭”的一声巨响,木门被狠狠甩上,门闩落锁的声音清脆又刺耳,震得狛治耳膜发疼。

  他趴在冰凉的土墙边,指尖抠进了湿软的泥地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院子里。那个小小的身影还站在原地,垂着头,背脊弯得像张被压垮的弓,微风打在他单薄的衣衫上,竟让狛治无端想起了从前的自己——也是这样,在旁人的斥骂里,把脊梁骨一寸寸地弯下去。

  几滴鲜血顺着下巴滴到了地上,砸出细碎的血点,在湿软的泥土上晕开深深的红痕。

  狛治心头一紧,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他躲在阴影里,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那人垂着的头,还有那道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折断的背影。风裹着一丝暖意,刮过庭院的枯枝,发出呜咽似的声响,那人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着,像尊被冻透了的石像。

  这么站下去也不是个事啊。

  狛治咬了咬下唇,犹豫再三,还是硬着头皮从墙后走了出来,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你......你没事吧?”

  院子里的身影猛地顿住了。

  寂静漫过庭院,几道鸟雀的叽喳声都清晰可闻。那人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来。

  狛治的呼吸骤然一滞。

  没有了帽子的遮掩,一头银白的妹妹头短发露了出来,发梢被寒风撩得微微晃动,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侧额角上一道狰狞的伤口赫然在目,像是被钝器狠狠砸过,翻卷的皮肉还在渗着血,殷红的血珠顺着鬓角滑下,染红了半片耳廓,又顺着脸颊蜿蜒而下,在下颌线处汇成细小的水流,一滴、两滴,不断砸在地上。

  那双灰色的眸子,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沉寂的雪色,仿佛那伤口的痛,那淋漓的鲜血,都与他无关。

  狛治死死盯着眼前人的双眼,那曾盛着漫天星河、亮得能映出他笨拙模样的眸子,此刻竟像一口沉寂了百年的古井,波澜不惊,连半点光都透不出来。

  心,像是被寒冬里的冰棱狠狠扎了一下,顺着血脉一寸寸凉下去,直凉到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上次见面时,那双眼睛还会因为告别弯成月牙,会因为他而亮得灼人,怎么才不过数月,就成了这般死寂的模样?

  那人闻声抬起眼,看清他的脸时,嘴角极轻地弯了弯,扯出一个近乎苍白的笑:“是你啊。”

  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尾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像断线的蛛丝,轻轻落在狛治的心尖上,莫名地揪得人疼。

  疼得他喉咙发紧。

  那些演练了无数遍的离别话语,那些“我要离开了”“去镇上生活”“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的字句,此刻全堵在喉咙里,像生了根的刺,噎得他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张了张嘴,舌尖抵着苦涩的味道,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气音,连自己都听不清。

  风卷着暖意掠过,卷起两人之间细碎的沉默,却冷得像要把这片刻的重逢,都冻成再也化不开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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