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到底怎么了

  猗窝座站在下方的平台上，拳头攥得咯吱作响，青筋爬满了整张脸。他死死盯着那道被无惨禁锢在怀里的身影，胸腔里翻涌着暴怒与一种连自己都无法言说的恐慌，周身的杀气几乎要将无限城的空间撕裂。

  翻涌的不是杀戮的欲念，而是一种陌生的、尖锐的痛感，一下下刺着他的心脏。

  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

  这个念头猛地窜出来，撞得他的意识一阵混乱。

  他活了数百年，从人类时期到成为上弦之叁的猗窝座，所秉持的从来都是强者的法则——弱者消亡，天经地义。可眼前这个濒死的人类，明明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猎物，明明是无惨大人看中的“容器”，为什么看到他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模样，自己的胸口会疼得像是被生生撕开？

  看到他快死的时候，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像是连带着自己的性命，也一起走到了尽头？

  猗窝座皱紧眉，他想不通，也不愿去想。那些被他尘封在内心深处的、属于狛治的记忆以及温柔与执念，正顺着这股陌生的痛感，一点点挣脱枷锁，朝着他最不愿面对的方向蔓延。

  玉壶在一旁瞧着猗窝座的异样，细长的舌头舔了舔唇角，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猗窝座大人这是...在担心一个人类？”

  猗窝座猛地转头，那双燃着怒火的眸子狠狠剜向玉壶，裹挟着凛冽杀气的目光几乎要将对方洞穿。他牙关紧咬，下颌线绷得死紧，硬生生将那股翻涌的、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情绪压回心底最深处，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闭嘴。”

  短短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淬了冰的寒意。

  玉壶被他这慑人的气势逼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忍不住嗤笑一声，悻悻地闭了嘴。

  而高处平台上的黑死牟，一直低垂的眼帘终于缓缓抬起。他的眼瞳，落在无惨怀中被死死禁锢的身影上时，骤然微微睁大。原本无波无澜的眼底，竟破天荒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不可置信的错愕。

  那眉眼的轮廓，那濒死之际依旧未曾褪去的清冽气韵，竟与记忆深处，那个手持日轮刀、立于破晓天光下的身影，隐隐重叠。

  黑死牟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膝头的刀鞘，指节泛白。数百年的时光尘埃落定，他以为自己早已将所有过往碾碎成灰，可此刻，心脏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漏跳了一拍。

  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眼神却一直盯着在无惨怀里挣扎的人，眼里神色晦暗，场面一时寂静，无惨在樱川雪鬼化后昏过去之后，对鸣女传了音，随着一声琴音，怀里的人不见了。

  视线落在沾了樱川雪鲜血的手掌上，那抹刺目的红顺着指缝蜿蜒而下，在苍白的肌肤上晕开妖异的纹路，无惨嘴里吐出的是比寒冬冰棱更冰冷的话。

  “上弦陆死了，妓夫太郎带着堕姬那个累赘，失败是早晚的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淬了毒般的寒意，尾音碾过齿间时，连周遭的空气都像是被冻得凝固了几分。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众鬼，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厌弃，“真是一群什么都做不好的废物，连几个柱都解决不了，留着你们，除了浪费血，还有什么用？”

  话音刚落，一道轻快的声音便从鬼群里钻了出来，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童磨笑眯眯地坐在平台上，同样沾着血的手指轻轻晃了晃，像个邀功的孩童：“无惨大人！我可是有好好完成您的命令哦~而且呀——”他拖长了语调，视线若有若无地飘向无惨掌心的血迹，嘴角的弧度弯得更甜了，“我还发现了个有趣的事情呢。”

  这话像是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无惨积压的怒火。他猛地握拳，将鲜血握在掌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一股磅礴的威压骤然从身上炸开，如同千钧巨石轰然砸下，狠狠压在地下几只鬼的身上。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绝对压制，众鬼猝不及防，纷纷被压得跪倒在地，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冷汗顺着额角滚落，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童磨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坐着的同时被压的微微弯腰，垂下的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尤其是在想到刚才那抹属于樱川雪的、带着淡淡香气的鲜血时。

  玉壶这时候跳出来两个嘴开始叭叭，剧情跟原来一样和半天狗被派去了锻刀村，然后无惨就急匆匆的走了。

  童磨这次没有像往常那样，黏黏糊糊地缠着要跟谁同行。他指尖捻着一支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樱花簪，七彩色的眸子里漾着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兴味，唇角弯起的弧度带着几分餍足的慵懒——他发现了更有趣的东西。

  那抹雪色的身影，那柄泛着冷光的日轮刀，还有那双明明浸满了恨意，却偏偏澄澈得像山巅融雪的眼睛，无一不勾着他的好奇心。比起那些味同嚼蜡的普通人类，这个名为樱川雪的猎鬼人，简直是一道难得的珍馐，光是想想他血液里蕴藏的滋味，都足够让他的指尖微微发痒，不过已经不是猎鬼人了，不知道味道会不会变，如果醒了看到自己的样子会不会哭呢，好期待呀~

  外面月黑风高的夜空中亮起时，黑死牟只是垂着眼，握着刀的手指关节泛白。他脑海里闪过的，是浅色的那抹身影，在院子里，屋檐下，案桌旁，还有他变成鬼后的那一晚，视线不由落到了无名指的素戒上，上面的雪花在几百年的时间里已经磨损的看不到了，脑海中的人已经清晰。

  猗窝座回到房间，周身暴戾的气息翻涌，拳头握得咯吱作响。他想起的是樱川雪被童磨带过来时，奄奄一息的样子，同时心里升起几分疑惑和迷茫。自己到底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感觉，视线不自觉追随一个人，关注他的状态，担心他的伤势，看到他痛苦自己的心也会跟着痛，到底怎么了？感觉很奇怪。

  无限城再次陷入寂静，他们三人，一个冷漠，一个暴戾，一个玩味，看似各有各的目标，可在各自的思绪里，却都盘踞着同一个人的身影。

  那抹雪色的，带着锋利棱角的，让他们都生出了不同心思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