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无限城
作者:霁月轻疯
异空间·无限城
来到这里就说明,有上弦被杀死了!
猗窝座瞳孔骤然紧缩成针尖大小。双腿肌肉如虬龙般高高鼓起,绷紧的肌理贲张着可怖的力量,下一秒猛地发力蹬向虚空——衣摆被骤然掀起的气流扯得猎猎作响,衣料破空的锐响在死寂的异空间里格外刺耳。
周遭的景物如碎裂的镜面般扭曲、重组,暗沉的云雾翻涌着褪去,最终定格成一片悬浮的、铺着暗色木板的平台。
身侧不远处,另一座悬空平台上,一只雕琢着繁复缠枝花纹的青瓷壶轻轻震颤了一下。壶口氤氲出一缕极淡的黑雾,紧接着,一道尖细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慢悠悠钻了出来:
“诶呀,这不是猗窝座大人吗?”
壶身剧烈晃动起来,伴随着“咔嗒咔嗒”的轻响,一个身形佝偻的身影从壶口挤了出来,苍白的手指抠着壶沿,慢条斯理地舒展着四肢。玉壶悬在半空中,还意犹未尽地扭了扭纤细的腰肢和身上许多的如同婴儿般的手臂,“看到您没死真是太好了——我们已经有90年没见了吧?”
“我还以为是您被杀死了,内心欢欣雀跃...咳咳内心担忧不已。”
连接着头部的一条手臂放到在左眼位置的嘴上抵住咳了咳。
猗窝座皱眉侧目瞥去,金瞳里没有半分温度,周身的杀气却凝得如同实质。
旁边楼梯栏杆后一道视线射来,干巴老头一样的半天狗,“好可怕好可怕...一阵子不见,玉壶连数都不会数了...”
“我们已经113年没有被召集了...除不尽的数字,不吉利的单...奇数...可怕可怕!”
猗窝座扫了半天狗一眼,刚要将头扭回去,鼻尖却猝不及防地捕捉到一缕异样的气息。那是一种极淡却极具穿透力的香,清冽中裹挟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像是雪后松林里浮动的冷香,又带着点温热的、鲜活的人气。
几乎是同一瞬间,平台上的众鬼都微微耸动鼻尖,目光不约而同地飘向了气息传来的方向——那股弥漫在无限城阴冷空气里的香味,甜得勾人,却又干净得不像任何猎物该有的味道,让鬼的本能忍不住叫嚣着想要靠近。
猗窝座的眉峰狠狠一蹙,深色的纹路在脸颊上隐隐跳动。这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得像是刻在骨血里的印记,是几天前那个夜里,少年握着刀站在他面前时,身上淡淡的、带着药草味的雪松香。
“嘀嗒。”
一滴温热的血珠,从高处坠落,砸在冰冷的木板上,晕开一小团暗红的渍。
三鬼的视线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只见更高的那处平台边缘,童磨正慢条斯理地坐直身体,他身上那件红色紧身衣沾了点点血污,却依旧笑得眉眼弯弯,像是丝毫没察觉到周遭凝滞的气氛。他怀里抱着一个血色模糊的身影,那人的银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身上的伤口正在渗出血液,气息微弱得几近于无,正是那缕诱人香气的源头。
“诶呀呀~”童磨抬手挥了挥,指尖还沾着一点猩红,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参加什么宴会,“大家都在啊~真是巧呢。”
玉壶的目光死死黏在童磨怀里的人身上,细长的舌头不自觉地舔了舔唇角,尖细的声音里满是好奇:“童磨阁下,这是?”他能闻到,那股勾人的香味,就是从这个濒死的人类身上散出来的。而且……这人类的气息,似乎和猗窝座身上偶尔泄露出的、那种压抑的执念,隐隐有着几分重合。
“啊~这个啊~”
童磨低头,视线落在怀中人染血的脸颊上,指尖轻轻蹭过对方沾着血污的鬓角,动作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樱川雪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原本清冽的雪松香被浓重的血腥味掩盖,却依旧执拗地往众鬼的鼻腔里钻。
“是无惨大人要的人哦。”
他话音拖得长长的,尾调里裹着惯有的、毫无温度的笑意,随即突然做作地左右张望起来,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沾着的血珠簌簌往下掉。
“不过——”童磨歪了歪头,金眸里闪过一丝戏谑,目光扫过猗窝座骤然紧绷的侧脸,又落回玉壶好奇的脸上,“无惨大人在哪里啊~你看他,气息都快断了呢~”
怀中人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那缕雪松香也跟着颤了颤。猗窝座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泛白,深色的纹路在面颊上暴起,周身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利刃——这味道,这气息,绝对是!
玉壶的眼睛亮了亮,手指在身侧捻动着,语气里满是觊觎:“无惨大人要的人......要是就这么死了,童磨阁下可是要遭殃的哦?”
“啊啊~怎么办呢?”
童磨夸张地晃着身体,怀里的樱川雪被他带得左摇右晃,本就撕裂的伤口被狠狠牵扯,温热的血珠顺着衣料往下淌,在平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剧烈的疼痛冲破了意识的混沌,樱川雪的睫毛颤了颤,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就是童磨那张挂着虚伪笑意的脸,眼底的冰冷和玩味像针一样扎得他生疼。
“哇~这不是醒了吗~”童磨的语气更显雀跃,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樱川雪的后背,“我可是把你的刀也一起带来了哦~快起来杀了我吧。”
樱川雪的胸腔里像是被烈火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肩膀上被冰晶刺穿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身上还有多处刺穿或划痕,皮肉外翻的触感清晰得令人绝望。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正顺着伤口一点点流逝,别说抬手拿刀,就连撑着身体坐起来都像是天方夜谭。他死死咬着牙,浑浊的视线里满是恨意,却只能发出几声破碎的闷哼,连一句完整的咒骂都吐不出来。
猗窝座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周身的杀气陡然翻涌,指节攥得咯吱作响,怒气蔓延全身:“童磨……你这家伙……”
“无惨大人驾到——”
低沉沙哑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无限城的死寂里炸开。众鬼霎时噤声,纷纷循着声音抬头望去。高处的平台上,黑死牟一袭玄衣端坐,周身剑气森然如霜,他垂着眼睑,眸子里无波无澜。
噔——
清越的琴音破空而来,像是无形的丝线骤然收紧。童磨怀里的血色身影骤然消失,快得连一丝残影都没留下。下一秒,那具濒死的躯体便被稳稳接进另一个怀抱。
无惨垂眸凝视着怀中人。樱川雪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沾着血污的睫毛轻轻颤动,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那双总是盛着清冽锋芒的眼睛,此刻正一点点黯淡下去,像是燃尽的残烛。
记忆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与百年前那个飞雪的早晨重叠。同样是这样单薄的身影,同样是染血的衣襟,那天的雪落在少年的发梢,冷香漫了满怀,而此刻的无限城,只有血腥气裹着濒死的气息,呛得人胸口发闷。无惨的指尖微微收紧,覆在樱川雪冰冷的额头上,猩红的眼眸里情绪翻涌,却又被一层极淡的阴翳掩盖。
无惨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毫无预兆地探入樱川雪的口腔。他的指甲泛着冷光,精准地抵在对方的咽喉处,属于鬼王的、浓郁得近乎粘稠的血液,便顺着指尖缓缓淌入樱川雪的喉咙。
那血液带着灼人的温度,像是滚烫的熔浆,一路灼烧着他的食道,涌入四肢百骸。
樱川雪原本已经失焦的瞳孔骤然紧缩,涣散的视线猛地凝聚了一瞬。他的脸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皮肤下的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暗紫色的纹路——那是鬼化的征兆。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像是要被强行重塑。他的牙齿开始尖锐,指甲变得修长锋利,周身溢出淡淡的黑雾。喉咙里抑制不住地发出低哑的呜咽,那声音里混杂着痛苦、抗拒,还有一丝被强行掠夺生命的不甘,听得人心头发紧。
无惨垂眸看着他,猩红的眼瞳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这一次,绝不会再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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