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老板娘的请求

  房间里重新静了下来，只剩下烛火跳跃的噼啪声。樱川雪将桌上的用过的信纸拢在一起，捻起火苗烧了个干净，看着纸灰簌簌落在铜盆里，才转身理了理和服的衣摆。

  樱川雪没有再耽搁，火星溅起一点细碎的光，旋即没入廊下的昏沉里。他反手带上门扉，木门与门框相触，发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吱呀声。

  晚风裹挟着吉原花街特有的脂粉香与酒气漫过来，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那是属于鬼的气息，淡得像被夜色揉碎了，却逃不过剑士敏锐的嗅觉。樱川雪循着方才侍女指尖所指的方向，脚步放得极轻，木屐踩在木质廊板上，只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他的目光扫过两侧挂着的灯笼，暖黄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带起一点尘埃。

  转过一道拐角时，前方的廊灯下忽然映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樱川雪的脚步蓦地顿住。

  那是灶门炭治郎。

  少年刚从一扇雕花木门后走出来，门内还飘着淡淡的熏香，该是鲤夏花魁的房间。许是刚结束一场短暂的交谈，炭治郎的眉头微蹙着，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直到他抬眼的瞬间，目光与廊下的樱川雪撞了个正着。

  炭治郎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原本蹙起的眉头舒展开来，露出了些许明朗的笑意。他快步朝着樱川雪的方向走来，木屐敲击廊板的声音清脆利落，打破了周遭的静谧。“雪先生！”他压低了声音唤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

  樱川雪没有应声，只是快步迎上去，在炭治郎走到自己面前的刹那，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指尖微凉，力道却不容置疑，炭治郎下意识地“欸”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被樱川雪半拉半拽地拐进了旁边一间空置的客房。

  “砰”的一声轻响，樱川雪反手关上了门，将门外的喧嚣与灯火尽数隔绝在外。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樱川雪松开攥着炭治郎手腕的手，退开半步，目光沉沉地看向面前的少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炭治郎，我有重要的情报要告诉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炭治郎沾着些许脂粉的衣襟，补充道：“是关于这里的鬼，还有……我们接下来的行动。”

  炭治郎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神色倏地严肃起来，方才还带着几分暖意的眼眸此刻沉得像浸了寒潭的冰。

  屋内的气氛骤然凝固，连窗外漏进来的月光都像是被冻住了，静得能只听见两人的交谈和彼此的心跳声，一声重过一声，敲在紧绷的空气里。

  就在这时，门外的走廊上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沉重的木屐敲击声一下下碾过廊板，带着慌不择路的仓促。

  樱川雪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最后几个字落得又轻又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话音刚落，身后的木门就被轻轻叩响了，力道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谁。门外传来时户屋老板娘急促的喘息声，气息紊乱得不成样子，混杂着压抑的颤抖，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雪子，你休息了吗？”

  樱川雪与炭治郎对视一眼，眸中皆是了然。炭治郎会意，反手摸向桌案上的火折子，指尖擦过粗糙的纸捻，“嗤”的一声，火星腾起，瞬间点燃了案头的烛芯。暖黄的火光倏地漫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狭长，也冲淡了屋内的几分沉凝。

  樱川雪理了理浅紫色的羽织衣襟，迈步走到门边。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他脸上的凝重尽数敛去，换上了一副温和的模样，声音放得柔缓，听不出半分破绽：“还没有呢，跟炭子妹妹聊了一会。”

  老板娘这才像松了一口气般，肩头重重垮下来，紧绷的脊背弯出几分仓皇的弧度，方才强撑的镇定尽数褪去。她抬手抹了把额角的冷汗，指尖还在微微发颤，这才试探着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二楼那位大人想见见你，你现在方便吗？”

  樱川雪闻言，眼尾微微一挑，红白的和服在烛火下漾开一层柔和的光晕，他唇边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语气柔得像浸了水的绵绸：“现在会不会太晚了？深更半夜的，怕是要扰了大人的清净。”

  “不晚不晚！”老板娘连忙摆了摆手，急得声音都高了几分，又慌忙捂住嘴，四下张望了一圈才压低音量，“这位大人态度很好的，就是单纯想见一面，耽搁不了多久，过会儿就回来了。”

  樱川雪脸上露出几分故作迟疑的神色，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掠向屋内。炭治郎正站在烛火旁，手悄然收紧，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樱川雪眼睫微垂，极轻极快地朝他递了个眼色——那是鬼杀队剑士之间才懂的暗号，意为原地待命，警惕周遭异动。

  这细微的动作自然瞒过了心神不宁的老板娘，她见樱川雪迟迟没有应声，只当他还在犹豫，连忙又上前一步，伸手拽住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求的意味：“雪子小姐，您就去吧。那位大人身份不一般，能得他青眼相看是福气，再说了……”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难言之隐的急切，“这也是为了咱们时户屋好，您就当帮老婆子一个忙，好不好？”

  樱川雪将老板娘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与忌惮尽收眼底，心知她定是知道那所谓的“大人”是个什么东西，才会这般急切地劝说。他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点了点头，应了声“也好”。

  老板娘脸上立刻绽开如释重负的笑，忙不迭地引着他往二楼深处走。廊上的灯笼愈发稀疏，光线晦暗不明，空气里的脂粉香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冷意的冷松和血腥气息。

  不多时，两人便停在一扇雕花楠木门前。老板娘小心翼翼地叩了叩门，里面无人应声，她这才伸手推开虚掩的门板，朝樱川雪做了个“请进”的手势，声音压得极低：“大人就在里面等您。”

  樱川雪颔首，抬脚迈入屋内。身后的门板轻响一声，被老板娘悄无声息地合上，隔绝了廊外的一切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