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上弦贰

  樱川雪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亦步亦趋地跟在老板娘身后离去，垂落的眼睫掩去了眸底的锐利。他的脚步看似从容，余光却精准地扫过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竟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像有一道视线，正透过那道缝，牢牢锁在他的背影上。

  不多时，他被领进一间布置得精致雅致的房间。屋内熏着淡淡的沉水香，窗棂边摆着几盆开得正好的山茶，衬得整个屋子暖意融融。“雪子姑娘先在这儿熟悉下环境，游郭的规矩和待客的门道，咱们明日再细细学起。”老板娘脸上堆着客套的笑，嘱咐了几句，便转身带上门离去。

  门板合拢的声响刚落，外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樱川雪正站在窗边打量着楼下的景致，耳力敏锐地捕捉到门外的动静——一个侍女跑得气喘吁吁，凑到老板娘耳边，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断断续续的字句顺着风飘进屋里，“大人......点名...雪子姑娘...出了.....高价.....”

  樱川雪握着窗棂的指尖微微一顿，心里霎时掀起一阵波澜。他隐约猜到是那位“贵客”的手笔，可这般急不可耐的架势，还是让他觉得有些蹊跷——对方到底是冲着他的容貌来的，还是……冲着他这个人？

  他正低头思忖着，目光无意间扫过门缝，恰好撞见老板娘转身时的侧脸。方才还带着几分温和的脸色，此刻竟变得惨白，嘴角的笑纹僵在脸上，眼神里满是惊惶与为难，像是听到了什么棘手至极的吩咐，连脚步都变得有些踉跄。

  随后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走廊里很快恢复了先前的静谧。樱川雪走到门边，将门拉开一道缝隙，探出头快速扫过整条走廊，目光落在不远处扎堆闲聊的几个侍女身上。

  他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银发，又抬手扶了扶发间的樱花簪，确保那张美艳的脸庞毫无瑕疵，这才迈着轻缓的步子走过去。

  侍女们正聊着鲤夏花魁游街的盛况，冷不丁瞥见一道红白相间的身影靠近，转头看清樱川雪的容貌时，俱是一愣，随即脸上都泛起了羞涩的红晕，连说话的声音都放轻了几分。

  樱川雪微微弯下腰，刻意将嗓音放得柔婉，眉眼含笑地开口搭话：“姐姐们聊得好热闹，不知是在说什么有趣的事？”

  这般绝色主动凑过来搭话，侍女们哪里有拒绝的道理，只觉得多看他一眼都是赚了，纷纷笑着拉他加入话题，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连平日里守口如瓶的规矩，都在这张脸的攻势下松动了几分。

  聊了没一会儿，樱川雪见气氛热络，时机正好，便状似无意地把话头往最近的怪事上引。

  “说起来，最近游郭里好像不大太平呢，”他指尖轻轻绕着鬓边的发丝，嗓音柔得像春水，“我刚来，就听人说外头传得沸沸扬扬。”

  这话一出，侍女们的脸色都微妙地变了变。一个胆子稍大的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可不是嘛！前几日京极屋的老鸨，好端端的竟从楼上坠了下来，身子都摔得不成样子了……”

  另一个侍女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不止呢！咱们时户屋也邪门得很，前些日子有几个姐妹，说是告假回家探亲，结果一去不回，连消息都查不到，活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

  “还有二楼那位大人！”旁边一个侍女突然插了句嘴，眼神里满是忌惮，“那位大人古怪得很，自打他住进来，咱们这儿失踪的人就更多了！以前虽说也有姑娘不见，但哪有这么密集的……”

  樱川雪垂着眼，时不时顺着她们的话头追问两句，语气里满是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好奇，半点不露打探的痕迹。待聊到那位大人的模样时，侍女们却都纷纷摇头，面露难色：“没见过！那位大人深居简出，从不让人近身伺候，连送饭都是放在门口，谁也没瞧过他的真面目！”

  问完了想知道的，樱川雪才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起炭子的下落。侍女们告诉他炭子正在楼下帮忙搬东西，他便笑着道了谢，借口说初来乍到想四处走走，转身离开了。

  廊下的风拂过他的发梢，樱花簪轻轻晃动，樱川雪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眸底掠过一丝冷光，那位神秘贵客，十有八九是近期失踪案的关键，但跟天元想打探的那只鬼又不是同一个。花街里除了上弦陆，竟还藏着另一只。

  樱川雪的眸色沉得像淬了冰的寒潭，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是蝴蝶效应吗？那些莫名消失的女人，恐怕都成了这只鬼的饵食。

  他脚步一转，彻底打消了去找炭治郎的念头，转而拦下路过的侍女，温声讨了纸笔。指尖触到微凉的纸页时，他才发觉掌心已沁出薄汗，不管老板娘是打算直接把他送给那位大人，还是能设法拖延片刻，他的时间都已经不多了。

  脑海里又闪过那道炽热又黏腻的视线，像毒蛇的信子舔过皮肤，让人浑身发寒。樱川雪落笔的速度愈发急促，墨汁在纸上洇出利落的字迹，寥寥数语将时户屋的异常、神秘贵客的存在，还有花街潜藏着上弦的推测尽数写清。

  写完他快步走到窗边推开，夜风卷着游郭的脂粉气涌进来，他抬手打了个极隐蔽的手势，不远处飞来一只乌鸦——是星，待对方取走信件传递给距离这里最近的柱。

  等他刚转过身，打算再写一封给天元的叮嘱信，窗棂突然传来一声轻响。一道黑影裹挟着夜风跳了进来，玄色的队服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两侧的宝石随着动作轻晃——竟是已经换回队服的宇髄天元。

  看清来人是宇髄天元，樱川雪悬着的手骤然停下，指尖还沾着未干的墨渍。等宇髄天元反手扣紧窗棂，隔绝了廊下的灯火与声响，他才压低声音开口，将方才从侍女口中套来的消息，还有自己关于第二只鬼的推测，一股脑地倒了出来：“时户屋的失踪案和那位贵客脱不了干系，而且，这东西和你要找的那个，绝对不是同一个。”

  宇髄天元红瞳微缩，指尖摩挲，沉声道：“京极屋那边的线索更指向最初的鬼源，老鸨坠楼绝非意外，应该是那只鬼暴露了踪迹后的灭口。”

  樱川雪垂眸思忖片刻，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敲，语气笃定：“你算过失踪人数吗？花街消失的女子，数量早已超出普通恶鬼的捕食量。能在游郭里潜伏这么久，应该是上弦，敢和上弦共享地盘……另一个，很可能也是上弦。”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里霎时弥漫开无声的凝重。游郭深处藏着两头上弦，这局面，远比他们预想的要凶险得多。

  “我已让鎹鸦把消息传递给距离最近的柱。”樱川雪指尖划过窗沿的木纹，声音压得极低，“那位贵客早就注意到我了——从我们刚踏进花街的那一刻，那道视线就没断过。我怀疑，它就是曾经跟我交过手的家伙，应该是上弦贰。”

  宇髄天元周身的气息骤然沉了下去，眼里翻涌着惊涛骇浪。他当然记得樱川雪对上弦贰的那场恶战——彼时樱川雪浑身浴血，重伤濒死，在蝶屋昏迷了整整两年才捡回一条命。若是此番当真对上上弦贰，以他们现在的处境，无异于腹背受敌，凶险程度何止翻倍。

  他沉默着没说话，指节攥得发白，金饰在昏暗中微微晃动，空气里只剩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多通知几个柱吧，天元。”樱川雪望着地板出神，末了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凝重，“两头上弦，单凭我们应付不来。”

  宇髄天元点了点头，没再多言，抬手推开窗，身形如同夜隼般掠了出去，转瞬便消失在游郭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