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又给我干哪了
作者:霁月轻疯
醒来时,窗外已是沉沉的夜色,烛火在案几上摇曳着昏黄的光。樱川雪撑着发软的身子坐起身,肩膀上的齿痕还在隐隐作痛,脑子里乱糟糟的。
月彦到底还是没“吃”成他,他晕过去的那一刻,那家伙怕是真以为把人吸死了,慌慌张张地去寻医,倒是应了那句“医闹也有今天”。
屋里空荡荡的,没瞧见月彦的影子,想来是出去了。
夜静得可怕,连虫鸣都听不见,肚子饿得咕咕叫。樱川雪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轻手轻脚地溜去厨房,翻出几块冷硬的麦饼,蹲在灶台边抱着啃得津津有味。
麦饼的碎屑掉了满身,正啃得欢,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抬头一看,月彦站在那里,一身玄色的衣袍上沾着浓重的血腥味,在雪夜里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樱川雪吓了一跳,手里的半块饼差点掉在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月彦拽着胳膊带回了房间。月彦没理他,径直走到床边坐下,脸色阴沉得吓人。樱川雪也不在意,找了个离他不远的矮凳坐下,继续啃剩下的饼。
“喂!过来。”
刚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月彦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樱川雪抬头,只见月彦已经换上了里衣,斜倚在被子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一只手撑着额头,眉眼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倦意。他刚站起身,先转身喝了口水,回头打算走过去,余光却瞥见月彦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脚下一空,整个人就被打横抱起,跌进了柔软的被褥里。樱川雪懵了一瞬,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味和血腥味,还有月彦身上特有的清冷气息。
日子一天天滑过去,府上的人越来越少。
城里不知从何时起,开始频频有人莫名失踪,街巷里人心惶惶,连白日里都鲜少有人走动。月彦房间的窗棂被厚厚的木板钉死,但凡能透光的地方,都被封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他开始昼伏夜出,总是在太阳快升起时才拖着一身寒气回来,白天要么抱着樱川雪沉沉睡去,要么就睁着赤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发呆,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一月的雪,来得又急又猛,洋洋洒洒下了整整一夜。
清晨时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城里的人影更是稀疏得可怜。樱川雪站在院中的雪地里,仰头望着漫天飞扬的雪花,伸出手,几朵细碎的雪花落在掌心,转瞬便融化成冰凉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
天色渐渐泛黄,雪势小了些。樱川雪从屋里起身,拿起墙角那把画着浅蓝雪花的油纸伞,伞骨被摩挲得光滑,是他前些日子亲手画的。他撑开伞,缓步走出了府邸的大门——雪落在伞面上的沙沙声,像是在轻声告诉他,该离开了。
同一时刻,月彦正走在回府的路上。
地上的积雪厚重,没住了脚踝,漫天飞舞的雪花扑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却丝毫没能阻挡他的脚步。直到走到府邸门前,他才猛地停下。
视线落在地上,那里躺着一把被撕扯得破烂的油纸伞,浅蓝色的雪花伞面上,沾着点点暗红的血迹,在白雪的映衬下,刺眼得让人窒息。
月彦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风卷着雪花,在他身侧呼啸而过,只留下满地被卷起的碎雪。
而另一边,樱川雪直直躺在旷野的雪地里,灰色的瞳孔有些失焦,怔怔地望着铅灰色的天空。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冰凉刺骨,他却浑然不觉,任由一只面目狰狞的鬼,趴在他的身上肆意撕咬。
就在这时,一道破空声响起。
一条泛着寒光的肉鞭猛地抽来,将那只鬼抽得粉碎,化作点点黑烟消散在风雪里。
月彦跪在樱川雪身侧,指尖颤抖得不成样子,小心翼翼地将他仅剩的身体半抱起来。他曾无比厌恶这双腿,厌恶它能支撑着樱川雪到处跑,能让他随时离开自己;他也曾贪恋樱川雪的血,那是世间最香甜的滋味。可此刻,空气中弥漫开的血腥味,却没有半分吸引力。
樱川雪的体温,向来不算热,却比他这具早已冰冷的躯壳暖和得多。可现在,那身体却冷得像一块冰,比漫天的风雪还要寒。
几滴滚烫的液体,落在樱川雪的脸颊上。
鬼是没有体温的,不会流泪,可那几滴眼泪,却烫得惊人,像是带着焚尽一切的温度,烫进了樱川雪那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里,给了它最后一丝微弱的力量。
樱川雪被冻得有些僵硬的手臂,奇迹般地轻轻抬起,指尖拂过月彦的脸颊,替他擦去那滚烫的泪痕。
手伸进怀里掏出了一个小木盒,轻轻放到了月彦的手里。
月彦低头,握住木盒的同时也握住了冰冷的手,看着怀里气息奄奄的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他多希望时间能在这一刻停止,多希望能留住他的性命。
是啊,他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了。他很强,强到能轻易掌控人的生死,可他却也弱,弱的连留住一个人的力气,都没有。
他低下头,俯身,用近乎虔诚的姿态,吻上了樱川雪冰凉的唇瓣。
一丝温热的气息渡入樱川雪的嘴里。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好!我的种族!我快点死啊!快死啊!
月彦抬起头,就这样抱着樱川雪已经凉透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回了那间暗无天日的房间。
怀里的人,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看着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太好了......
樱川雪残存的意识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终于死了......哈哈哈。
太阳缓缓升起,月彦抱着残破的面目全非的上半身回到房间里。
月彦抱着樱川雪的躯体,坐在黑暗里,等了很久很久。
直到夜色再次笼罩大地,他的眼底渐渐爬满血丝,凸起的青筋在额角跳动。他开始咆哮,怒吼,用最恶毒的语言命令,嘲讽,谩骂,到最后,所有的声音都化作了一声近乎卑微的祈求,消散在死寂的空气里。
雪粒子敲打着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樱川雪从前蹲在灶台边啃饼时,碎屑掉在地上的动静。
月彦抱着怀里冰冷的人,坐在黑暗里,指尖一遍遍描摹着他眉骨的弧度。
记忆像是被风雪卷着,倒回了很多年前。
那是他第一次见樱川雪。少年从院墙上摔下来,灰头土脸的,明明被摔疼了,看见他时,眼睛却还是亮得惊人,像盛着夏夜的星。他那时被病痛磨得满心戾气,经常张口就骂,少年却不恼,只是等他骂累了,把一杯温度正好的水递到了他面前。
后来的日子,是被药味和蝉鸣填满的。樱川雪总会在他发脾气摔东西时,默默蹲在地上捡碎片,收拾地上的残局。他那时总爱刁难他,逼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读书,看他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心里就莫名的舒坦。他以为樱川雪会走,像府里其他的仆从一样,受不了他的阴晴不定,逃得远远的。
可樱川雪没有。
他会在他咳得撕心裂肺时,默默端来一碗温水;会在他睡不着的夜里,坐在床边,用手指在他手心里画圈;会在他被医师宣告无药可救时,从怀里掏出一支画着雪花的簪子,笨拙地插在他的发间。
那时的雪,落在簪子上,也是这样凉。
月彦的指尖触到樱川雪肩膀上的疤痕,那是他留下的。他想起那天,他失控地咬下去,尝到那股甜腥的滋味时,他心里是狂喜的,他以为这样,就能把人永远留在身边。
原来不是的。
原来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握不住。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月彦低下头,将脸埋进樱川雪的颈窝,那里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破碎的哽咽。
“雪......”
“别走。”
到了最后,月彦轻轻拨开樱川雪的衣襟,指尖落在肩膀那道早已愈合的齿痕疤痕上。
他低下头,再次咬了下去。
樱川雪留在这世间的物品,其实不多。
那个盒子里装着一个雪花样式的耳钉。
一把画着雪花的油纸伞,一柄精致的匕首,几件缀着小雪花的饰品,还有一些零零碎碎、不值钱的小东西。
以及,一个抱着他冰冷躯体,不肯放手的月彦。
——————
樱川雪又回到了漆黑一片的空间,活动了一下四肢,疼死他了。
樱川雪看了一眼系统面板,看到好感度的时候眼睛睁老大。
夺...夺少??!
一万?
系统?
认真的?
叮!宿主改变剧情和提高人物好感都会获得好感度。
你的意思是我不是杀鬼爆的好感,是鬼对我有好感?
叮!可以这么认为,但系统会在其情感波动的最高值给予好感度。
樱川雪想起来之前那个给1好感的鬼,觉得那鬼肯定有点精神疾病。
鬼:?
樱川雪刚想问系统自己啥时候能醒,结果又眼前一黑。
感觉自己像是泡在一汪温热的泉水里,四肢百骸都被柔和的暖意裹着,连意识都轻飘飘的。系统这是又把他扔到什么鬼地方了?樱川雪费力地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坠了铅,只能勉强靠着一丝微弱的感知,捕捉着外界的声响。
一道温柔得像棉花般的女声轻轻响起:“杏子,外面是不是下雪了?风刮得窗纸沙沙响呢。”
紧接着,另一道略显清脆的声音应道:“对的夫人,下得可大了!院子里的梅树都快被雪压弯了枝,明早定是一片好景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话语里满是冬日的闲适。樱川雪的意识却“嗡”的一声炸开——他这是……跑别人肚子里了?
不是吧!系统就不能等他出生之后再把他扔过来吗?非要让他体验一把?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剧烈的推感袭来。
“是个男孩!夫人,是个小少爷!”产婆欣喜的喊声响起。
下一秒,他被一双粗糙却温暖的大手抱进怀里。抱着他的男人约莫二三十岁的年纪,眉眼俊朗,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喜悦,连声音都带着点颤抖:“晴酒,你看他多俊!就叫樱川雪,好不好?”
旁边传来女子温柔的应和声,樱川雪瘪了瘪嘴,已经认命,行吧,樱川雪就樱川雪,反正这名字他也用惯了。父亲樱川野,母亲樱川晴酒,听起来倒是一对恩爱的夫妻,这一世的开局,似乎还算平静。
日子就这么不疾不徐地过着。樱川雪也跟着一天天长大,从翻身、爬行,再到跌跌撞撞地学走路,一切都按部就班。在他一岁多,刚能撒开脚丫子跑两步的时候,樱川野牵着他的小手,兴冲冲地往邻府走:“小雪,爹带你去伯伯家,今天是他家小公子的抓周宴,咱们去凑个热闹。”
樱川雪被父亲牵着手,晃悠悠地走在雪地里,耳朵里灌满了周围大人的夸赞声。
“继国家的大少爷真是好福气,小小年纪就这般精神!”
“可不是嘛!继国一族向来人才辈出,这小公子将来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继国家?
樱川雪的脚步猛地一顿,差点摔在地上。
好嘛,我就说不可能会这么轻松!
他被樱川野带到最前面,呆呆地看着屋子中央那个铺着的红布,摆满了笔墨纸砚、刀剑弓箭,还有各色精巧的玩意儿。一旁,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奶娃正被奶妈抱在怀里,好奇地眨巴着大眼睛,正是今天的主角——继国严胜。
周围的大人还在七嘴八舌地夸赞着,樱川雪却没心思听了,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个被奶妈放在红布旁的小奶娃,正手脚并用地朝着他的方向爬过来,小短腿蹬得飞快,像只笨拙却执着的小团子。
眼看着那小奶娃越爬越近,最后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角,还仰着小脸,冲他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
樱川雪彻底懵了。
合着他这辈子都逃不开照顾人的命是吧?光是看着继国严胜这张小脸,他爹既然跟继国家主这么熟,他都能猜到接下来的剧本会怎么写了——无非就是陪着这小少爷长大,看着他争强好胜,看着他和弟弟较劲,最后...
樱川雪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继国严胜圆嘟嘟的脸蛋。继国严胜也不闹,只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看了半晌,突然手脚并用地扑过来,结结实实地把他扑在了地上,小屁股还得意地在他肚子上颠了颠,然后张开双臂,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咯咯……抱!”
樱川雪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只能静静等着周围的大人笑够了,过来把这个小霸王从他身上拎走。
果然,没一会儿,继国家的家主就笑着走过来,让人把继国严胜抱离了他的身上,还打趣道:“这小子,打小就黏人。”
抓周宴的流程其实很简单,不过是让小奶娃在案几上抓几样东西,讨个好彩头。剩下的时间,就是一群大人围在桌边推杯换盏,喝酒聊天。樱川雪瞥了一眼已经和继国家的男人们喝得热火朝天的樱川野,默默从人缝里溜了出去。
不得不说,继国家的宅子是真的大。雕梁画栋,曲径通幽,樱川雪踩着廊下的木板,溜达了半天,越走越偏,最后竟走到了一处偏僻的小院门口。
小院的门虚掩着,樱川雪推开门走进去,只见院角的梅树开得正盛,白雪压着红梅,煞是好看。梅树旁的廊下,坐着一位脸色苍白的妇人,她穿着素色的和服,正低头绣着什么,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廊下的木地板上,还爬着一个奶娃,小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正撅着屁股,好奇地抠着地板缝里的木屑。
樱川雪的脚步放轻了些,还是被妇人察觉了。她抬起头,看向他的目光温柔得像春水:“小公子,你是不是迷路了?”
樱川雪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主宅的方向。
妇人了然地笑了笑,柔声招呼他:“那进来坐会儿吧,外面风大。”
樱川雪没什么兴致,却还是乖乖地走过去,坐在了廊下的木地板上。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无非就是看着无惨最严厉的父亲在地上爬来爬去,偶尔抓起来一片落在地上的梅花瓣,傻乎乎地往嘴里塞。
继国缘一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慢慢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看向他的方向。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黑白分明,透着一股子纯粹的好奇。
他手脚并用地爬到樱川雪的身边,小脑袋歪了歪,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对着樱川雪的手掌虚空抓了抓。
樱川雪忍不住笑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只软乎乎的小手。
两个小豆丁就这么坐在廊下,手拉着手,一言不发。阳光落在他们的身上,暖融融的,院外的风雪声似乎都变得遥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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