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原来这是喜欢的感觉吗

  车子又开了一段，沈钰京冷声开口。

  “停车。”

  司机吓了一跳，连忙将车稳稳停在路边。

  沈钰京长腿一迈就下了车。

  他走到几步开外的路灯下，背对着车子，从西装内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

  “咔哒”一声轻响，火苗蹿起，点燃了烟。

  谢楹溪看得出沈钰京是真生气了。

  可她不明白为什么。

  仅仅是因为她和禾卿吃饭吗？

  沈钰京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白色的烟雾在昏黄的路灯下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挺拔却透着一股烦闷的背影。

  夜风吹动他额前垂落的几缕黑发，他就那样站着，沉默地抽着烟，一根接一根。

  谢楹溪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他的背影。

  一个荒谬却又让她心跳漏跳一拍的念头，悄然浮上心头。

  难道……

  不，不可能。

  谢楹溪立刻否定了自己。

  沈钰京怎么可能会为了这种事吃醋？

  谢楹溪的心，忽然乱成了一团麻，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车外，沈钰京指间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沈钰京将烟蒂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动作有些重。

  夜风吹散了他指尖最后一点烟气，也吹散了胸腔里翻腾的烦躁。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重新归于一种深潭般的沉寂。

  车门打开，带着初秋夜风的凉意和他身上未散的淡淡烟草味。

  谢楹溪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低着头，听到动静，她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沈钰京坐回她身侧，关上车门。

  谢楹溪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让她心头莫名发慌。

  然而，她等来的，却是一句完全出乎意料的话。

  “抱歉。”

  沈钰京的声音响起，比刚才平和了许多。

  简单的两个字，却因为是从他口中说出，而显得格外清晰有分量。

  谢楹溪倏地抬起头，诧异地看向他。

  沈钰京也正看着她。

  他的眼神只剩下一种像是挣扎后的妥协。

  “我不该那么说你。”他继续说，语速不快，似乎每个字都经过了斟酌，“你有交友的自由。和谁吃饭，在哪里，都是你的权利。”

  谢楹溪彻底愣住了。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委屈过度出现了幻听。

  沈钰京，在，向她道歉？

  “刚才的话，我说重了。”他见她没反应，眉头蹙了一下，但还是把话说完，“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注意场合就好。至于别的，”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车窗外流淌的夜景，声音却带上了一种承诺般的笃定，“有什么麻烦，我会处理。”

  说完这句，他似乎觉得该说的都说完了，便不再看她，只对前排吩咐道：“开车，送谢小姐回公寓。”

  车子重新启动。

  谢楹溪心中翻天覆地的惊涛骇浪。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

  沈钰京的道歉来得太突然，太不符合她对他的认知。

  她设想过无数种他生气后的反应。

  唯独没有想过，他会道歉。

  这根本不像他会说的话。

  谢楹溪忍不住偷偷侧目，打量身旁的男人。

  他正闭目养神，仿佛刚才那句道歉从未发生过。

  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一下。

  或许他刚才的暴怒，是他真的……是在意。

  这个念头让谢楹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车子在她公寓楼下停下。

  “到了。”沈钰京开口。

  谢楹溪回过神来，低声说了句“谢谢”，伸手去推车门。

  她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黑色的宾利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深处。

  夜风吹来，带着凉意。

  她裹紧了风衣，转身朝公寓楼走去，脚步有些飘忽。

  沈钰京……

  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而驶离的宾利车上，沈钰京靠在座椅里，闭上了眼睛。

  他确实在懊恼。

  懊恼自己竟然会失控，会说出那些刻薄的话，会像毛头小子一样被嫉妒冲昏头脑。

  更懊恼的是，看到她红着眼眶倔强反驳的样子，他竟然……破天荒的觉得自己实在是过分了。

  所以，他道了歉。

  这对他而言，是第一次。

  谢楹溪几乎是飘着回到公寓的。

  脑子里早已乱成了浆糊，她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客厅，把自己重重摔进沙发里。

  太不对劲了。

  一切都太不对劲了。

  她需要一个人聊聊，需要有人帮她理清这团乱麻。

  几乎没有犹豫，她拿起手机，拨通了虞晚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喧闹，震耳的音乐混合着男男女女的欢笑尖叫。

  “喂？！楹溪？！”虞晚的声音拔高，带着微醺的兴奋，“怎么啦？想我啦？”

  “晚晚，”谢楹溪的声音格外低落，“你在哪？方便说话吗？”

  “等等等等！”虞晚大概听出了她语气不对，“我在‘流光’呢，几个朋友攒的局，吵死了！你等我找个安静地方！”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背景音渐渐变小，最后只剩下隐约的风声和虞晚稍微平稳些的呼吸。

  “好了好了，我到阳台了。”虞晚说，“说吧宝贝儿，怎么了？”

  她蜷缩在沙发里，抱着靠枕，把今晚发生的事情语无伦次地讲了一遍。

  虞晚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着，只有偶尔传来的轻啜酒水的声音。

  等谢楹溪讲完，虞晚才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调侃：

  “行啊谢楹溪，出息了。你这是被沈钰京拿捏了啊。”

  谢楹溪一愣，没听懂：“什么拿捏？他拿捏我什么了？”

  “啧，”虞晚在那边似乎翻了个白眼。

  “我的傻楹溪。他这招叫以退为进，先强势介入，打翻醋坛子把你吓住，再放低姿态道歉，展现大度。一套组合拳下来，你是不是觉得他好像也没那么不讲理，甚至还有点……嗯，为你考虑？”

  谢楹溪皱眉，仔细回想。

  好像……是有点这个意思？但她总觉得虞晚的解读过于“心机”了。

  “可他道歉挺认真的……”她小声辩解。

  “认真才可怕啊！”虞晚提高了声音，“沈钰京那种人，会随随便便跟人道歉？他肯放下身段跟你道歉，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在意，非常在意。在意到可以暂时收起他的骄傲和掌控欲。”

  谢楹溪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在、在意什么？”

  “在意你呗！还能在意什么！”

  虞晚恨铁不成钢，“在意你跟别的男人吃饭散步，在意你可能被人抢走！笨死了！”

  “可是……”谢楹溪还是觉得别扭，“他之前明明那么凶，还拿小璟说事……”

  “那是借口！男人吃醋时的经典借口！”虞晚打断她，“什么影响不好、对孩子不好，都是扯淡。”

  “核心就是——他看见你跟别的男的在一起，他不爽了，他炸毛了，但又不能直接说‘我不准你跟别人好’，只好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管你。”

  谢楹溪被虞晚这套“吃醋论”砸得有点懵。

  她一直觉得沈钰京对她的特别，更多是源于小璟，是责任，从未敢往“在意她本人”、“吃醋”这个方向想。

  “我……我觉得怪怪的。”她终于说出憋了一晚上的感受。

  “晚晚，你不知道，我一碰到沈钰京，就感觉……特别不自在。平时我也不是那种扭捏的人啊，工作室里跟谁都能聊，见客户也不怵。可一到他面前，我就觉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说什么做什么都好像会错。”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浓浓的困惑：“而且，我总是……很容易在他面前觉得委屈。明明以前在谢家，林婉和谢莹儿那么欺负我，我都很少哭的。可他一说我，我就忍不住……”

  电话那头，虞晚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起来，不是调侃的笑，而是一种带着了然和温柔的轻笑。

  “傻楹溪，”她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清晰而笃定，“这还不明白吗？”

  “因为你在乎他啊。”

  “不，更准确地说——”

  “因为你喜欢他。”

  “只有喜欢一个人，才会在他面前格外注意自己的言行，生怕哪里不够好。只有喜欢一个人，才会把他的每一句话都放在心上，他语气重一点，你就觉得委屈难过。也只有喜欢一个人，才会因为他跟别的异性接触而心烦意乱，哪怕你自己都没意识到那是嫉妒。”

  “楹溪，”虞晚的声音变得很轻，却很认真，“你对他，早就不只是孩子爸爸那么简单了，对吧？”

  “轰——！”

  谢楹溪觉得自己的大脑在那一刻彻底宕机了。

  她握着手机，僵在了沙发上。

  虞晚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心中那团混沌的迷雾。

  喜欢……沈钰京？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慌了神，心跳如擂鼓，脸颊不受控制地发起烫来。

  “我……我没有……”她下意识地反驳，却发现自己声音发虚，毫无说服力。

  “有没有，你自己好好想想。”虞晚也不逼她，“不过我得提醒你，沈钰京那人……深得很。他今天能为你吃醋道歉，明天也能为别的事翻脸。你可得想清楚了。”

  “还有那个禾卿，”虞晚语气正经起来，“我看他对你也不一般。你现在这情况，啧，妥妥的修罗场中心啊姐妹。”

  谢楹溪脑子里更乱了。

  “我……我不知道。”她喃喃道。

  “不知道就慢慢想。”虞晚说，“但记住，跟着自己的心走。别管他是沈钰京还是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要，开不开心。”

  电话那头又传来朋友的呼唤声，虞晚应了一句，对谢楹溪说：“我先回去啦，那边催呢。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有事随时找我！”

  电话挂断。

  公寓里重新陷入一片寂静。

  谢楹溪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一动不动。

  喜欢……沈钰京？

  这个念头一旦被点破，就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千层涟漪。

  心口，不受控制地，传来一阵清晰的悸动。

  谢楹溪把脸埋进靠枕里，发出一声懊恼的呜咽。

  完蛋了。

  她好像，真的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