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他吃醋了

作者:莎和立夏
  周四下午,素简工作室。

  【禾卿:恭喜,看到《风尚》的专访了,拍得很好。】

  谢楹溪嘴角弯了弯,回了个谢谢的表情包。

  【禾卿:说起来,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谢楹溪想了想,确实。回国这阵子兵荒马乱的,除了工作室就是沈家父子的事,跟禾卿只在微信上聊过几次。

  【谢楹溪:是呀,最近太忙了。】

  【禾卿:那今晚有空吗?我知道一家新开的西餐,主厨是意大利人,听说提拉米苏做得很正宗。】

  提拉米苏是谢楹溪在国外时最爱吃的甜品。

  她犹豫了一下。今晚没什么安排,素简那边销量稳定了,沈璟要到周六才能见。

  【谢楹溪:好啊,什么时候?】

  【禾卿:今晚?我订位置。】

  餐厅坐落在一栋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顶层,视野极佳。落地窗外,京城的璀璨夜景如星河倾泻。

  禾卿已经先到了。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头发柔软地垂在额前,看见谢楹溪时,那双温和的桃花眼弯了起来。

  “楹溪。”他起身为她拉开椅子,动作自然妥帖。

  “等很久了吗?”谢楹溪坐下,将风衣递给侍者。

  她今天穿了件烟粉色的丝质衬衫,配黑色西裤,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刚到。”禾卿落座,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笑意更深,“你气色很好。”

  “最近睡得还不错。”谢楹溪接过菜单,翻开。

  她确实放松了许多。

  风波平息,工作顺利,每周六还能见到小璟。

  生活似乎正朝着一个安稳的方向滑去。

  餐点精致,气氛闲适。禾卿聊起京大建筑系的趣事,聊他在纽约的见闻,也聊他对国内设计的一些观察。

  他说话时语调平缓,用词考究,带着一种旧式文人的雅致。

  谢楹溪静静听着,偶尔附和。

  禾卿的品味和学识都极好,和他聊天是件舒服的事。

  两人开了瓶红酒,不算多,但饭后都有些微醺。

  “出去走走?”禾卿提议,“醒醒酒。”

  “好啊。”

  初秋的夜晚,风里带着凉意。两人沿着大厦旁的林荫道慢慢走着,路灯将影子拉得很长。

  禾卿沉默了一会儿,侧过头看她。

  “楹溪,”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网上那些传言……是真的吗?”

  谢楹溪脚步未停,目光望着前方摇曳的树影。

  她料到他会问,也并不想隐瞒这个真心待她的朋友。

  “是真的。”她声音平静,“我有一个儿子,三岁了。”

  禾卿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她平静的侧脸,那张清丽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澈坦荡。

  “你……”他喉结滚了滚,声音有些发紧,“你不是单身吗?”

  谢楹溪转过脸,对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无奈,但并无躲闪:“我是单身。但有孩子,和是不是单身,不冲突。”

  禾卿怔住,心里那点隐约的期待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悄无声息地散了。

  他早就知道她特别,却没想到她......

  “孩子的父亲……”他试探着问。

  “我们分开了。”谢楹溪打断他,语气温和但明确,“孩子跟我,现在这样挺好的。”

  她不想多说沈钰京,那太复杂,也与他无关。

  禾卿沉默了。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底的情绪。风吹过他额前的碎发,让他看起来有些落寞。

  “楹溪,我……”他抬起头,似乎想说什么,目光灼灼地看向她。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有力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缓缓驶来,恰好停在两人前方不远处的街边,京A·8开头的连号车牌无声彰显着主人的身份。

  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

  沈钰京坐在车里,侧脸对着他们。

  他显然是刚结束工作,身上还穿着开会时的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锁骨。

  路灯的光斜斜打在他脸上,将他完美的侧脸勾勒得格外分明。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谢楹溪脸上。

  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睛此刻沉得像化不开的墨,里面翻涌着冰冷。

  他的视线在她微醺泛红的脸颊、松散的发丝上停留一瞬,然后缓缓移向她身边的禾卿。

  目光相触。

  沈钰京的眸光极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敌意。

  谢楹溪完全僵在了原地。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沈钰京,更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境下——夜晚,微醺,和一个男人散步,还恰好被沈钰京撞见。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钰京的目光重新回到她脸上。

  他看着她略显慌乱的眼神,看着她下意识想抽离与禾卿之间距离的小动作。

  眼底的冷意似乎缓了一瞬,但依旧深沉难辨。

  他没有在车里停留。

  车门打开,沈钰京长腿一迈,下了车。

  他身高接近一米九,在路灯下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跳的节拍上,径直朝两人走来。

  最终,他在谢楹溪面前站定。

  他完全无视了旁边的禾卿,仿佛那里只是一团空气。

  深邃的眼眸只盯着谢楹溪,声音平静,却带着强制的命令:

  “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

  谢楹溪完全僵住了。

  她仰头看着沈钰京,他眼底翻涌的暗流和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她心跳如擂鼓,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中,禾卿忽然上前一步,挡在了谢楹溪侧前方半步的位置。

  他抬起头,直视着沈钰京,脸上惯有的温润笑容消失了。

  他的身形不如沈钰京高大挺拔,但此刻背脊挺得笔直,毫不退缩。

  “这位先生,”禾卿开口,带着礼貌却疏离的质疑,“请问您是谁?以什么身份要送楹溪回去?”

  “楹溪”这个亲昵的称呼,被他刻意加重了语气。

  沈钰京的目光终于施舍般地从谢楹溪脸上移开,缓缓转向禾卿。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瞬间被冻结,充满了无形的硝烟味。

  沈钰京的眼神带着久居上位的倨傲和审视,仿佛禾卿不知天高地厚。

  他薄唇微启,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个度:

  “我是谁,与你无关。”

  他重新看向谢楹溪,语气不容拒绝,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上车。”

  谢楹溪站在两个男人之间,能清晰感受到来自两侧截然不同的气场挤压。

  晚风掠过她裸露的脖颈,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酒意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对峙惊得烟消云散,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

  面前的禾卿,平日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亮得惊人,里面燃着一簇她从未见过的火焰。

  是男人之间领地受到侵犯时本能升起的敌意和捍卫。

  “楹溪。”禾卿又唤了她一声,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某种恳求。

  沈钰京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选择。但那沉默本身,就是最强大的压力。

  谢楹溪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空气灌入肺腑,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先转向禾卿,扯出一抹尬笑:“禾卿,谢谢今晚的晚餐。我……我先回去了。”

  禾卿眼中迅速黯淡下去,被浓浓的失望和受伤取代。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扯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好。路上小心。”

  他顿了顿,视线若有似无地掠过旁边气场迫人的沈钰京,补上一句:“下次再约。”

  谢楹溪心里划过一丝歉意,但她知道此刻没有更好的选择。

  和禾卿之间或许需要之后解释,但眼下,她不能、也不敢驳沈钰京的面子。

  尤其是在他明显动怒的时候。

  她转过身,走向那辆黑色的宾利慕尚。

  沈钰京为她拉开了后座车门,动作依旧优雅矜贵。

  她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清凉的夜风和禾卿凝视的目光。

  车内弥漫着沈钰京身上特有的清冽雪松香,安静得让人心慌。

  沈钰京从另一侧上车,对前排司机淡淡道:“开车。”

  车子平稳启动,滑入夜色中的车流。

  后视镜里,禾卿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街角。

  他独自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寂。

  车厢内,沉默如同实质,沉沉地压在两人之间。

  谢楹溪靠在座椅上,脸转向窗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服。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侧传来的几乎要将人冻结的低气压。

  终于,在车子驶过一个红灯路口时,沈钰京开口了。

  他的一字一句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和男性朋友吃饭,选在离沈氏大楼不到五百米的地方,谢楹溪,你是生怕狗仔拍不到?”

  谢楹溪心脏一缩,猛地转回头看他。

  沈钰京没有看她,他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死紧。

  “我没有……”她试图解释,“我不知道那餐厅离沈氏那么近,禾卿订的位置……”

  “禾卿。”沈钰京打断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你和他很熟?”

  他这才缓缓转过头,目光沉沉地锁住她。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流,但最表层,是清晰可见的怒意。

  “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克制,“现在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盯着我?盯着小璟?”

  “你今晚和他并肩散步的样子,如果再被拍到,会是什么后果?”

  他的语气越来越冷,甚至带上了一丝讥讽,“‘新锐设计师夜会神秘男士,举止亲密’?”

  “谢楹溪,”他看着她微微发白的脸,一字一顿,“你是不是觉得,上一次的律师函发得太容易,热搜撤得太快?”

  “还是你觉得,小璟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是件无所谓的事?”

  这些话像一把把钝刀,狠狠剐在谢楹溪心上。

  她先是愣住,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愤怒猛地冲了上来。

  她挺直脊背,迎上他冰冷的视线,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沈钰京,你什么意思?我和朋友吃顿饭,散个步,就成了不知检点、不顾孩子了?!”

  “我只是和朋友正常交往!”她的眼眶瞬间红了,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我按时工作,努力生活……我做错什么了?难道我有了孩子,就连正常交友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还是说,”她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受伤,“只因为对方是个男人,我就罪该万死,活该被你这样质问?!”

  沈钰京被她这番连珠炮似的反问顶得一噎。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那副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心头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却掺杂了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猛地转回头,不再看她,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车厢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司机目不斜视,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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