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再次赴约

  接下来两天，谢楹溪觉得自己像是活在云里雾里，满脑子都是沈钰京的事。

  “楹溪？”安然敲了敲她办公室敞开的门，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谢楹溪猛地回过神，慌乱地收起面前那张画得乱七八糟的草图：“没、没事，安总。可能昨晚没睡好。”

  安然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打量了她片刻。

  谢楹溪眼底青黑，眼神涣散，明显心事重重。

  “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安然语气温和，“要不要休息几天？”

  “不用不用，”谢楹溪连忙摆手，“我能处理好。”

  安然从手包里拿出两张制作精美的门票，轻轻推到谢楹溪面前。

  “周五晚上，国家大剧院，艾琳娜·罗西的告别巡演京市站。”安然说，“一位非常难搞的客户送的，算是大卖的谢礼。我和我先生对歌剧兴趣一般，想着你们年轻人或许喜欢。”

  谢楹溪看着那两张烫金门票，愣住了。

  艾琳娜·罗西，当今世界最顶尖的女高音之一，她的告别巡演一票难求，黑市价格炒到天上去了。

  这哪里是“兴趣一般”的谢礼。

  “安总，这太贵重了，我……”她下意识想拒绝。

  “拿着吧。”安然打断她，意有所指地笑了笑，“去听听音乐，散散心。一个人去，或者……找个人陪你一起去，都行。”

  谢楹溪听出了安然话里的暗示。

  她脸颊微热，低下头，手指摩挲着光滑的门票边缘。

  找沈钰京一起去？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按了回去。

  太奇怪了，也太……羞耻了。她还没理清自己那团乱麻似的感情，怎么敢去邀请他？

  “谢谢安总，”她最终只是轻声说，“我会考虑的。”

  转眼到了周六。

  谢楹溪站在巨大的海洋水族馆入口前，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的地点临时改了。周五晚上，沈钰京发了条简短的微信：【小璟想去水族馆，明天下午两点，地址发你。】

  她回了个【好】。

  没有多余的话。自从那天晚上之后，他们之间仿佛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气氛。

  她走进水族馆，立刻就察觉到了异样。

  太安静了。

  虽然是下午，但作为京市热门景点，周末的水族馆本该人声鼎沸。

  可现在，宽阔明亮的主通道里，只有零星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安静地走动。

  显然，被清场了。

  谢楹溪顺着指示牌走，脚步有些急促。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面贯穿两层楼的巨型弧形玻璃墙，深蓝色的海水在玻璃后缓缓涌动，成千上万条色彩斑斓的鱼儿成群结队。

  而玻璃墙前，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深蓝色的儿童连帽卫衣和卡其色短裤，正踮着脚尖，整张小脸几乎要贴在玻璃上，专注地看着里面。

  是沈璟。

  他看得太入神了，连谢楹溪走近都没有察觉。

  谢楹溪的心一下子就软成了水。

  她放轻脚步，在他身边蹲下，没有立刻叫他。

  “它在散步。”沈璟忽然开口，指着面前的海龟，声音稚嫩。

  谢楹溪转过头，发现小家伙不知何时已经侧过脸看她了。

  那双遗传自沈钰京的眼睛，此刻亮晶晶的，里面映着幽蓝的水光。

  “谢阿姨好。”他叫了一声，语气比上次见面时，多了点自然熟稔。

  “小璟。”谢楹溪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温柔，“今天怎么想来水族馆了？”

  沈璟点点头，又把脸转回去贴着玻璃，小声说：“爸爸说，水族馆里有很多很多鱼，比书上的图片多。他还说，谢阿姨也会来。”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平，但谢楹溪却听出了一丝藏不住的期盼。

  他一直在等她。

  这个认知让谢楹溪的鼻子又有些发酸。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家伙柔软的发顶：“对不起，阿姨来晚了。”

  “没关系。”沈璟很大度地说，然后伸出小手，指向玻璃墙深处一个幽暗的洞穴，“爸爸说，那里有会发光的水母，像星星一样。我们去看，好不好？”

  “好。”谢楹溪立刻答应，牵起他主动递过来的小手。

  那只小手温温的，软软的，乖巧地蜷在她掌心。

  谢楹溪牵着他，沿着幽蓝的通道慢慢往前走。

  沈璟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偶尔会指着某条奇形怪状的鱼，说出它的名字，或者讲述小知识。

  他的叙述清晰有条理，像个小小解说员。

  谢楹溪耐心听着，时不时附和几句。

  仿佛整个世界这一方幽蓝静谧的天地，和一大一小两个牵着手的身影。

  不远处，沈钰京静静伫立。

  他看着这一幕，冷硬的唇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水母展区，无数半透明的水母在其中缓缓沉浮，如同星空倒映。

  沈璟完全被迷住了。

  他挣脱了谢楹溪的手，小小的身影几乎趴在玻璃护栏。

  谢楹溪就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没有打扰他，只是含笑看着。

  就在这时，身侧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她转头，沈钰京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她旁边，与她并肩而立。

  他今天没穿西装，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羊绒衫，外搭深灰色长款风衣，身姿挺拔。

  谢楹溪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谢谢你带他来。”

  沈钰京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着他们共同的孩子沉浸在一个奇妙的蓝色世界里。

  过了一会儿，沈钰京忽然开口：“上次的事，抱歉。”

  谢楹溪心头一跳。

  他又提起了。她以为那天晚上的道歉已经算翻篇了。

  “我……我没放在心上。”她小声说。

  沈钰京这才转过头，看向她。

  “赔礼。”他说，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了两个东西。

  先是一个深蓝色丝绒质地的方形首饰盒，小巧精致。他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条项链。

  谢楹溪的目光落在上面，呼吸微微一滞。

  项链的链子是极细的铂金，几乎隐形，唯独坠子夺人心魄，那是一颗泪滴形的蓝钻，折射出深海般的湛蓝光泽。

  她就算再不懂珠宝，也看得出这东西价值不菲。

  “苏富比秋拍卖会拍的压轴。”沈钰京的声音没什么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平常事，“‘海洋之心’，觉得适合你。”

  适合她？谢楹溪怔住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和“海洋之心”这样的名贵珠宝联系起来。

  还没等她从震惊中回神，沈钰京又将另一个东西放进了她下意识摊开的掌心。

  那是一枚车钥匙。流线型的银色钥匙上，是一个跃起的骏马标志，法拉利。

  “上次见你的车，颜色不错。”沈钰京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最新款的SF90 Stradale，性能更好些。颜色……选了冰霓虹紫，觉得你会喜欢。”

  冰霓虹紫。

  谢楹溪脑子里瞬间浮现出那种在阳光下会泛着虹彩的淡紫色，确实是她会一眼爱上的颜色。

  可……

  她看着左手掌心冰凉的车钥匙，又看看右手边首饰盒里那颗璀璨的蓝钻，整个人都懵了。

  这算哪门子的赔礼？！

  一条拍卖会顶价拍下的天价钻石项链，一辆最新款法拉利超跑？！

  这手笔也太……太吓人了！

  “沈钰京，”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震惊，“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为什么不能？”沈钰京反问，语气平静无波，“我说了，是赔礼。”

  “可这赔礼也太……”谢楹溪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太夸张了！而且上次你已经道过歉了，真的不用……”

  “道歉是道歉，赔礼是赔礼。”沈钰京打断她，目光落在她因为无措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上，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我不习惯欠别人什么。尤其是……欠你的。”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在寂静的水母展区里，却格外清晰地钻进了谢楹溪的耳朵。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欠她的？

  还没等她想明白，沈钰京已经抬手，轻轻合上了她拿着首饰盒的手。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收着。”他说完，便不再看她，径直朝儿子的方向走去。

  谢楹溪站在原地，幽蓝的光影在她脸上变幻。

  她看着沈钰京走到小璟身边，弯腰跟他说了句什么，小家伙立刻兴奋地转过头，朝她用力挥手，脸上洋溢着纯粹的笑容。

  又看看手里这两件加起来恐怕能在京市换好几套公寓的“赔礼”。

  心里那团好不容易理清一点的乱麻，再次被搅得天翻地覆。

  沈钰京……

  你到底是觉得亏欠我，还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

  只觉得掌心那两样东西，滚烫得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