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他长得像你

  谢楹溪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大颗大颗的，砸在手背上，滚烫。

  “对不起……”她哽咽着说，“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沈钰京看着她哭，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不忍，但很快又被冷硬取代，“谢楹溪，你当时走得很潇洒。一个亿五千万，新身份，新生活，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现在你回来了，想见他了，我就要带着他来见你？”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讽刺：“凭什么？”

  谢楹溪说不出话。

  她只是看着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小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隔得太远，谢楹溪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能看见，他歪了歪头，像是在疑惑什么，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摆弄他的乐高。

  好像刚才那一瞥，只是错觉。

  沈钰京也看见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长得像你。”

  谢楹溪泪眼模糊地看向他。

  “尤其是眼睛。”沈钰京的目光还落在远处的小璟身上，声音低了几分，“但性格像我，不爱说话，喜欢一个人待着。”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也不爱哭。”

  这话像是在讽刺她。

  但谢楹溪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

  “沈钰京，”她擦了擦眼泪，声音还带着哭腔，“我知道我没资格要求什么。但……你能告诉我，他过得好吗？真的好吗？”

  沈钰京终于转回头，看向她。

  “他很好。”他说，“有最好的保姆，最好的老师，最好的生活环境。他会四国语言，会弹钢琴，会拼三千片的乐高。他很聪明，聪明得不像个三岁的孩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但他不爱笑。”

  谢楹溪的心脏又是一痛。

  “所以，”沈钰京看着她，一字一句，“如果你真的为他好，就离他远点。他现在的生活很平静，不需要一个突然出现的‘妈妈’，来打乱这一切。”

  谢楹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说得对。

  她有什么资格？

  一个抛下孩子三年的母亲，有什么资格突然出现，说“我想你”？

  可是……

  “我能不能……”她小声问，声音卑微得连自己都觉得可怜，“就一次……就靠近一点，看看他……”

  沈钰京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谢楹溪以为他会拒绝，会直接开车离开。

  然后，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下车。”他说，“但别进幼儿园。只能在围栏外面看。”

  谢楹溪愣住了。

  然后，她连忙擦干眼泪，推开车门跟了上去。

  幼儿园的铁艺围栏很高，但镂空的设计，能看见里面的情形。

  谢楹溪走到围栏边，隔着铁栏杆，看着不远处的那个小小身影。

  小璟还在拼乐高。他坐在地上，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说明书，小手拿着一块红色的乐高积木，正在对照着图纸，认真地找位置。

  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谢楹溪的手指轻轻抓住铁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想叫他。

  想喊一声“小璟”。

  想告诉他，妈妈在这里。

  但她不敢。

  她怕吓到他，怕他露出陌生戒备的眼神。

  所以她就那样站着，隔着围栏，隔着二十米的距离，静静地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

  沈钰京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没有看她，也没有看小璟，只是看着地面。

  他的侧脸线条紧绷，下颌线因为咬牙而显得格外锋利。

  空气很安静。

  只有远处孩子们的笑闹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谢楹溪压抑细微的抽泣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小璟终于完成了那个部分。他抬起头，伸了个小小的懒腰，然后忽然转过头，又一次看向了围栏这边。

  这次，他的目光准确地落在了谢楹溪身上。

  谢楹溪浑身一僵。

  她看着那双眼睛，清澈的，干净的，带着孩童特有的纯真，但深处又有一丝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静。

  那是沈钰京的眼睛。

  但看她的眼神，是陌生的。

  小璟歪了歪头，看了她几秒，似是在打量她一直盯着他看的这个陌生的阿姨。

  谢楹溪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彻底碎成了千万片。

  她也抬起手，想挥回去，但手举到一半，又僵住了。

  她不敢。

  她怕自己一旦回应了，就再也控制不住，会不顾一切地翻过围栏，去抱住他。

  所以她就那样僵着，手停在半空，眼泪汹涌而出。

  小璟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沈钰京，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低下头，继续玩他的乐高。

  没有再抬头。

  沈钰京终于动了。

  他走上前，轻轻拉了下谢楹溪的胳膊：“够了。走吧。”

  谢楹溪没动。

  她就那样站着，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眼泪不停地流。

  “谢楹溪。”沈钰京的声音冷了下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谢楹溪终于回过头，看向他。

  她的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看起来狼狈又脆弱。

  沈钰京看着她，眼神深得像海。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拉着她的胳膊，把她带回了车上。

  车子发动，驶离幼儿园。

  后视镜里，那个小小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谢楹溪坐在副驾驶，低着头，肩膀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

  沈钰京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侧脸线条依旧紧绷。

  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