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我的心是怎样波动
作者:莎和立夏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
谢楹溪站在衣帽间的全身镜前,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衣架上挂着的一件件衣服。
太正式了不行,太随意了也不行。
太鲜艳了像刻意,太素了又显得不够重视。
她最后选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针织衫,V领,露出纤细的锁骨和那道已经很淡的疤痕;下身是深灰色阔腿西裤,脚上一双平底乐福鞋。没有戴任何首饰,只涂了层淡淡的豆沙色唇膏。
她想让小璟看到的,是一个温柔、干净的妈妈。
虞晚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叹了口气:“你就穿这个去?”
“不好吗?”谢楹溪转身,眼眶忽然有点热。
“别哭别哭!”虞晚赶紧按住她的肩膀,“妆会花!”
“我没哭。”谢楹溪吸了吸鼻子,“就是紧张。”
三年了。
一千多个日夜。
她只在照片里见过儿子。而现在,她要去见他了。
真正的,面对面的,能摸到他小手的见面。
“他会喜欢我吗?”谢楹溪小声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脆弱。
“你是他妈妈。”虞晚握紧她的肩膀,“他会本能地亲近你的。”
谢楹溪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拿起包:“我走了。”
“车在楼下等你了。”虞晚说,“我安排了司机。沈钰京那人……算了,我不说了,你自己小心。”
澜庭会所是京城顶级的私人会所,坐落在西山脚下,园林式建筑,私密性极强。会员制,非会员连大门都进不去。
谢楹溪的车到达时,门口的侍者显然已经接到了通知,恭敬地引她进去。
“谢小姐,沈先生在‘听松轩’等您。”
穿过曲径通幽的园林,走过小桥流水,最终停在一处独立的小院前。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约的古琴声。
谢楹溪推门进去。
小院里种满了竹子,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院子中央有个小亭子,亭子里坐着一个人。
沈钰京。
他背对着她,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着。手里端着一杯茶,正看着亭外的竹海。
三年了。
谢楹溪站在院门口,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时间好像在他身上没有留下太多痕迹,依然挺拔,依然冷峻,依然……让她只看一眼,就呼吸困难。
但仔细看,又能看出不同。他的肩膀更宽了,整个人的气质更沉了,像一座被岁月打磨过的山,沉稳坚硬,不可撼动。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沈钰京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谢楹溪的呼吸一滞。
他的眼睛还是那样深,那样冷。像寒潭,一眼看不到底。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快复杂的情绪。
太快了,她没捕捉到。
“来了。”沈钰京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嗯。”谢楹溪走过去,在亭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和他隔着一张石桌,“小璟呢?”
沈钰京放下茶杯,看向她:“在幼儿园。”
谢楹溪一愣:“幼儿园?”
“今天周四。”沈钰京说,“他三点半放学。”
“可是……”谢楹溪的手指蜷缩起来,“你说今天下午三点……”
“我说的是带他来见你。”沈钰京打断她,语气依然平静,“但没说,他一定要从幼儿园请假。”
谢楹溪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他是故意的。
故意让她来,故意让她满怀期待,然后告诉她,孩子在上学,没空。
这是惩罚吗?
惩罚她三年前拿了钱就走?惩罚她三年没回来看过孩子?
“沈钰京,”谢楹溪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耍我?”
“没有。”沈钰京抬眼看着她,眼神很深,“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看看他正常的生活状态,而不是像探监一样,在会所里见一面就走。”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带你去幼儿园。但只能在外面看,不能进去。”
谢楹溪怔住了。“你……你没告诉他我要来?”
沈钰京抬眼看向她,眼神很深,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告诉他什么?告诉他那个三年前拿钱走人的妈妈,突然想见他了?”
他站起身:“走吧。”
他走到院门口,又停下,回头看她:“还是说,你不想去?”
“我去!”谢楹溪立刻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膝盖撞到了石凳,疼得她“嘶”了一声。
沈钰京的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外走。
谢楹溪忍着疼,快步跟上。
沈钰京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很低调,但车牌号是连号的京A·8开头,懂行的人一眼就知道车主的身份。
谢楹溪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安全带。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三年了,她第一次离他这么近。
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是他惯用的那款香水,三年前她就记得这个味道。
近到能看清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鹦鹉螺。他的手背上,有一道很淡的疤,是当年和蝮蛇打斗时留下的。
“你的手……”谢楹溪忍不住开口。
沈钰京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淡淡道:“没事,早好了。”
又是一阵沉默。
车子开上高速,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
“你……”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这三年……过得好吗?”
沈钰京没看她,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挺好。”
两个字,把天聊死了。
谢楹溪咬了咬嘴唇,不再说话。
车子驶入一片高档住宅区,最后在一家看起来很私密的国际幼儿园门口停下。铁艺大门紧闭,门口有保安值守,园内传来孩子们嬉闹的声音。
沈钰京没下车,只是降下车窗,指了指幼儿园操场的方向。
“他在那里。”
谢楹溪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操场的滑梯旁,一个穿着深蓝色小西装、白衬衫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专注地摆弄着什么。
是乐高。
他低着头,侧脸对着这边,睫毛很长,小眉头微微蹙着,一副认真又倔强的表情。
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谢楹溪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她推开车门,想下车,却被沈钰京按住了手。
“我说了,只能看。”他的声音很冷,“下车的话,我们现在就走。”
谢楹溪僵住了。
她看着他,眼眶开始发红:“沈钰京,我是他妈妈……”
“三年前你拿钱走人的时候,可没想过你是他妈妈。”沈钰京打断她,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压不住的怒意,“谢楹溪,你知道这三年,他是怎么过的吗?”
他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像淬了冰:“他两岁的时候,问过我一次‘妈妈在哪里’。我告诉他,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
“他三岁的时候,在幼儿园看到别的小朋友有妈妈来接,回来问我,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沈钰京的声音越来越冷,但谢楹溪能听出那冰冷底下,藏着某种更深的心痛。
“我怎么回答?我说妈妈不会回来了。你知道他当时什么表情吗?他没哭,就那样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说‘哦’。”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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