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他一直在默默的守护

  车子在高速上沉默地行驶了十几分钟。

  谢楹溪终于哭累了。眼泪好像流干了，只剩下眼眶又热又胀。她把脸转向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树和楼，脑子里一片空白。

  沈钰京一直没说话。

  他开车的姿势很稳，车速不快不慢，就像他的人一样，永远冷静，永远克制。

  谢楹溪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医院里，他也是这样沉默地守在她床边。

  那时候她心里是什么感觉？

  有点感动，有点愧疚，但更多的是害怕。

  怕自己心软，怕自己走不了。

  所以她把那点感动压下去了，硬着心肠拿了钱，头也不回地走了。

  现在想来，她对自己也挺狠的。

  “你在想什么？”沈钰京忽然开口。

  谢楹溪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一直盯着他看。

  “……没什么。”她转回头，声音还有点哑。

  沈钰京没再追问。

  车子又开了一段，他忽然打了转向灯，驶出高速，开进商业区。

  “我们去哪？”谢楹溪问。

  “吃饭。”沈钰京说，“你中午没吃吧。”

  谢楹溪一愣。

  他怎么会知道她没吃饭？

  她确实没吃。从昨天收到照片开始，她就没怎么吃下东西。今天更是，紧张得连早饭都只喝了几口牛奶。

  “我不饿。”她说。

  “我饿。”沈钰京把车停在一家看起来就很贵的餐厅门口，“下车。”

  谢楹溪没动。

  沈钰京解了安全带，侧过头看她，眼神淡漠：“要我请你下去？”

  这话说得平静，但谢楹溪听出了一丝威胁的意味。

  她咬了咬唇，推开车门下去了。

  沈钰京跟在她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餐厅。穿着旗袍的服务员显然认识沈钰京，立刻迎上来：“沈先生，还是老位置？”

  “嗯。”沈钰京点头。

  服务员把他们带到二楼一个临窗的包间，窗外是小桥流水的园林景观。

  沈钰京坐下，拿起菜单，熟练地点了几个菜。谢楹溪注意到，他点的都是她以前爱吃，经常吵着让赵姐做的。

  她的心又酸了一下。

  “喝茶。”沈钰京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

  谢楹溪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茶很香，温度刚好，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冰冷的身体稍微回暖了一点。

  菜很快上来了。

  沈钰京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吃。”

  谢楹溪看着那块雪白的鱼肉，她拿起筷子，低头慢慢吃。

  味道很好，但她食不知味。

  一顿饭，吃得沉默而压抑。

  沈钰京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看她吃。他的目光很沉，沉得让谢楹溪有点喘不过气。

  好不容易吃完了，服务员撤了盘子，重新上了茶。

  谢楹溪捧着茶杯，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沈钰京……”

  “嗯。”

  “……今天谢谢你了。”她说，“虽然……虽然没跟他说上话，但至少……我看见他了。”

  沈钰京看着她，没说话。

  “我知道我没资格要求什么。”谢楹溪继续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但我能不能偶尔去看看他？就远远地看着，不打扰他？”

  沈钰京沉默了很久。

  久到谢楹溪以为他又要拒绝。

  然后他说：“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又想见他了？”沈钰京看着她，“三年前你走的时候，不是挺决绝的吗？”

  谢楹溪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说系统？说穿书？说一开始她只想拿钱走人，根本没想过要当什么妈妈？

  可这些话，说出来谁会信？

  “我……”她艰难地说，“我当时没想好。”

  “没想好什么？”沈钰京追问，眼神锐利，“没想好要不要这个孩子？还是没想好要不要跟我纠缠下去？”

  谢楹溪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茶杯。

  “都是。”她小声说。

  沈钰京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冷，带着嘲讽。

  “谢楹溪，你知道吗，”他说，“有时候我真想掐死你。”

  谢楹溪浑身一僵。

  “但又舍不得。”沈钰京继续说，他泛着冷色的双眸此刻竟有些红，声音低了下去，“所以只能看着你走，看着你三年不回来，看着你过得风生水起。”

  他顿了顿：“你知道我这三年怎么过的吗？”

  谢楹溪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深，幽沉如不见底的湖水。

  “我每天工作到凌晨，把沈氏的版图扩大了三倍。”沈钰京慢慢地说，“我让人在F国和NY盯着你，看你学设计，看你被人排挤，看你一步步爬起来。”

  “我看你回国，看你去素简，看你怼那些评论家。”

  “我看着你，谢楹溪。”他一字一句，“这三年，我一直在看着你。”

  谢楹溪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看着他，呼吸都忘了。

  “所以我问你，”沈钰京倾身向前，盯着她的眼睛，“为什么现在又想见小璟了？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谢楹溪张了张嘴，想说是因为想他，是因为爱他。

  可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假。

  她爱小璟吗？

  当然爱。那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是她在这个世界上血脉相连的人。

  可这种爱，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在她拼死护着他的时候？还是在国外夜深人静想起他的时候？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她看见那张偷拍照，看见背面那行字的时候，她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我……”她闭上眼睛，又睁开，“我想他。沈钰京，我真的想他。”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很真。

  沈钰京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好。”

  谢楹溪一愣：“……好？”

  “每周六下午三点，我会带小璟去西山公园。”沈钰京说，“你可以在那里看见他。但只能看，不能靠近，不能跟他说话。”

  谢楹溪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嗯。”沈钰京点头，然后补充，“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得来。”沈钰京看着她，“每周六，准时来。如果迟到，或者不来，以后就别想再见到他。”

  谢楹溪用力点头：“我一定来！”

  沈钰京看着她脸上终于有了点光彩的样子，眼神软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走吧。”他站起身，“我送你回去。”

  两人走出餐厅，重新上车。

  这次，谢楹溪的心情不一样了。

  她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安全带，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每周六她能见到小璟了，虽然只是远远地看着，但……总比见不到好。

  车子开到她住的公寓楼下。

  谢楹溪刚想问他是怎么知道她住这里的，转而又想到他的话。于是只能踌躇的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沈钰京：“今天……谢谢你。”

  沈钰京没看她，只是“嗯”了一声。

  谢楹溪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那我上去了。”

  “等等。”

  沈钰京叫住她。

  谢楹溪回头。

  沈钰京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她：“这个，你拿着。”

  “这是什么？”谢楹溪接过来。

  “你自己看。”沈钰京说，“上去再看。”

  她没多问，只是点点头，推开车门下去了。

  沈钰京看着她走进公寓楼，消失在电梯里，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刚才……他是不是太心软了？

  明明想好要让她吃点苦头的，明明想好要让她知道抛下孩子三年是什么滋味的。

  可看见她哭成那样，他还是……没忍住。

  沈钰京睁开眼睛，看着公寓楼里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那是谢楹溪的公寓。

  而他，就住在她隔壁。

  他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里面有一张照片，是今天下午在幼儿园，谢楹溪隔着围栏看小璟的背影，她只露出了侧脸，但那双眼睛里是止不住的爱意和期盼。

  沈钰京看着那张照片许久，薄唇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发动车子，离开了。

  楼上，谢楹溪回到公寓，第一件事就是拆开那个文件袋，里面是厚厚一沓资料。

  最上面是一张照片，是偷拍她的那个人。

  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男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看不清脸。但照片下面有详细的资料：姓名、年龄、住址、工作单位还有银行流水。

  这男人最近三个月，收到过三笔来自境外的汇款。

  谢楹溪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往下翻，是那个男人的口供。

  他承认是有人花钱雇他跟踪她、监视她、拍她的照片。但他不知道雇主是谁，只是通过一个加密的聊天软件联系。

  再往下，是那个聊天软件的截图。

  对方的ID是“Nightingale”。

  夜莺。

  谢楹溪的呼吸一滞。

  她记得这个名字。

  三年前，袭击沈家主宅的那伙人里，就有一个代号“夜莺”的。

  是银夜。

  他们还在盯着她。

  而且这次，他们把目标转向了小璟。

  谢楹溪的手开始发冷。

  她想起沈钰京刚才在车上说的话。

  “你知道我这三年怎么过的吗？”

  “我看着你，谢楹溪。这三年，我一直在看着你。”

  原来……他一直在保护她。

  即使她走了，即使她三年没回来，他还在保护她。

  而现在，他给了她这份资料。

  是在告诉她，危险还在。是在告诉她，如果想见小璟，就要小心。

  也是在告诉她，他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