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人做不好可就没救了

  几天后，京城设计圈一场重量级的设计交流晚宴，在地标酒店举办。

  主办方包下了顶层星空宴会厅，到场的不只有独立设计师、各大品牌设计总监，更有全国顶尖的供应商。

  这对刚刚起步急需优质供应链的“素简”来说，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安然托关系搞来了两张邀请函，和谢楹溪一同前去。

  交流会当天，人声鼎沸。

  巨大的展厅里分区明确，一边是各设计师的作品展示区，衣香鬓影，拍照声不绝；另一边则是供应商区域，各种面料琳琅满目，更像一个大型的高级批发市场。

  安然和谢楹溪都穿了素简未上市的新款，走在遍地logo和夸张造型的人群里，果然，没什么人认出她们。

  偶尔有目光扫过，也多是停留在她们的衣服版型和面料质感上，带着些审视，但很快又移开，投向那些更有话题度的设计师或明星嘉宾。

  谢楹溪倒不在意，她目标明确，直奔几家以品质著称的海外面料商展位。

  两人转了快俩小时，跟几家供应商聊了聊。大部分态度还行，但一听说“素简”是个刚起步的小工作室，热情就淡了，给出的条件也苛刻。

  谢楹溪没怎么吭声，主要让安然谈，她就在旁边看面料，摸手感，问些专业问题。

  正说着，旁边传来一个略带惊讶的女声：“请问……是XIE.Y老师吗？”

  谢楹溪转头，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女孩，穿着某大牌的当季成衣，手里拿着笔记本，眼神亮晶晶的。

  “我是，你是？”

  “啊！真是您！”女孩激动地压低了声音，“我是《服饰与设计》杂志的编辑，看过您在NY的‘重生’系列报道！太震撼了！没想到能在国内见到您！”

  她的声音引来旁边几个人的侧目。有人恍然大悟般打量谢楹溪，低声交流：“好像真是她……那个疤痕刺绣……”

  小范围的关注来了，但也很快平息。

  谢楹溪客气地和那位编辑聊了几句，交换了联系方式，便继续和安然逛展。

  最后，在一家意大利面料商的展位前，两人停下了。这家质感和颜色都正中谢楹溪下怀。负责接待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陈，人看着挺斯文，说话也实在。

  聊了半个多小时，陈经理对“素简”的理念挺感兴趣，也没因为她们规模小就敷衍。主动提出可以进一步详谈。

  “就在会场后面的自助餐厅如何？”他提议，“那里相对安静，我们可以边吃边聊，节省时间。”

  安然和谢楹溪对视一眼，觉得有戏。

  “行，那就麻烦陈经理了。”安然点头。

  陈经理挺高兴，三人一起去会场的自助餐厅就餐，聊得也渐入佳境。

  气氛正融洽呢，麻烦就来了。

  王老板那件标志性的花衬衫和金链子，隔着老远就晃眼。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大腹便便的男人，一看就是生意场上的伙伴。

  “哟！陈经理！真巧啊，在这儿碰上您了！”王老板嗓门洪亮，眼睛却滴溜溜地在安然和谢楹溪身上转，尤其在谢楹溪脸上停了几秒，闪过一丝明显的讥诮。

  陈经理皱了皱眉，但碍于场面，还是站起身：“王总，是挺巧。我这儿正跟两位设计师谈点事。”

  “哟，我当是谁呢？”王老板嗓门不小，引得附近几桌人侧目，“这不是我们‘清高’的谢大设计师吗？怎么，今天没开你那辆租来的跑车招摇过市？还是说，混进这种场子，已经用尽你浑身解数了？

  他身后两个男人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谢楹溪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没抬眼。

  安然脸色沉了下来：“王总，我们正在谈事情。”

  她放下叉子，拿起水杯喝了口，抬眼看向王老板，语气没什么波澜：“王总，好巧。看来您对别人的出行方式比对自己的产品质量更上心。”

  王老板脸一红，像是被踩了尾巴：“你少他妈阴阳怪气！跑车能租，这会场你进得来，指不定是靠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还‘素简’，装什么装！陪谁睡了换的邀请函啊？”

  话越说越脏。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陈经理脸色有点尴尬，看看王老板，又看看面无表情的谢楹溪和脸色铁青的安然。

  谢楹溪放下水杯，玻璃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终于抬起眼，看向唾沫横飞的王老板，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吓人。

  “说完了？”她问。

  王老板被她这眼神看得噎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想怎么样？！”

  谢楹溪没理他，下一秒，她动了，她直接抄起手边那杯刚倒上的饮料，手腕一扬。

  整整一杯饮料，一滴没浪费，全泼在了王老板那张开开合合、唾沫横飞的脸上。

  随即，周围一片哗然！议论声瞬间炸开，不少人举起了手机。

  “我……我操……”王老板抹了一把脸，看着满手的红酒，气得浑身发抖，“你他妈敢泼我？！”

  “泼你了，怎么着？”谢楹溪站起身，随手把空酒杯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嗒”一声。她比穿着高跟鞋的王老板还略高一点，此刻微微垂眼看他，眼神冷得像冰。

  “嘴这么脏，帮你洗洗。”她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像小刀子，“王总，生意做不好，可以学。人做不好，就没救了。”

  “以后‘素简’和您，以及任何跟您一样满脑子龌龊思想的供应商，不会有任何合作。祝您以后谈生意，靠的是实力和信誉，而不是靠臆想别人怎么拿到邀请函。”

  “至于车，”她抬眼，扫过王老板那身被酒染得一块块深渍的滑稽样子，扯了扯嘴角，“我买的。不像你，租个厂子都得看人脸色，开个破宝马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

  王老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被酒呛得直咳嗽，指着谢楹溪“你他妈的”了半天，气的竟就要上前打她——

  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口中稳稳地握住了王老板的手腕。

  力道很大，王老板“哎哟”一声，动作僵在半空。

  “王总，公共场合，注意分寸。”一个清朗的男声响起，语气温和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所有人一愣，循声看去。

  拦住王老板的是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身高腿长，穿着剪裁精良的藏青色西装。他长相十分英俊，狭长的眼半眯着，略带威胁的盯着王老板。

  谢楹溪觉得他有点眼熟。

  王老板挣了一下没挣开，恼怒地转头，待看清来人，嚣张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脸上挤出一丝尴尬又的笑：“陆、陆设计师？您这是……”

  这位陆设计师，陆衍，在国内设计圈名气不小，以先锋大胆的设计著称，是几家顶奢品牌的合作对象，本人背景也颇有些神秘色彩。

  陆衍松开了手，从西装口袋抽出一张方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不洁的东西。

  “没什么，”他淡淡道，“只是看不惯有人在这儿撒野，影响大家用餐和交流。王总要是对合作有异议，可以找主办方投诉，当众辱骂威胁恐怕不太体面。”

  他目光扫过王老板身后那两个想上前又不敢的跟班，最后落在王老板那张红白交错的脸上：“需要我请保安过来，帮您冷静一下吗？”

  王老板脸皮抽搐，在陆衍平静的注视和周围越来越密集的看戏目光下，最终狠狠瞪了谢楹溪一眼，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便带着跟班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走了。

  一场闹剧骤然平息。

  谢楹溪放下还握着酒杯的手，深吸一口气，对陆衍颔首：“谢谢陆设计师解围。”

  陆衍这才将目光正式投向谢楹溪，那双深邃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弯了弯：“不必客气，谢小姐。受人所托，忠人之事罢了。”

  受人所托？

  谢楹溪一怔，脑子里瞬间闪过几个念头。虞晚？虞晚确实人脉广，还是……

  没等她细想，陆衍已经将擦过手的方巾随意扔进旁边的回收桶，语气恢复了一贯的疏淡：“你们继续。打扰了。”说完便转身离开。

  来得突然，走得干脆。

  安然凑过来，低声说：“陆衍……他怎么会帮你？你们认识？”

  谢楹溪摇头，眉头微蹙：“不认识。他说‘受人所托’……”她心里隐隐有个猜测，但又觉得不太可能。

  “算了，先不管。”安然拉回她的注意力。

  谢楹溪转向还没回过神的陈经理，脸上已经恢复了得体的微笑：“抱歉，陈经理，打扰您用餐了。至于合作……”

  陈经理猛地回过神来，经过这么一闹，他非但没觉得被冒犯，反而对“素简”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

  有本事的人，通常都有点脾气。

  而且，王胖子那人什么德行，圈里多少知道点。

  “没关系，没关系。”陈经理摆摆手，语气甚至比刚才更真诚了些，“王总他确实是过分了。合作的事，我们继续聊。”

  安然在一旁，悄悄对谢楹溪竖了个大拇指。

  谢楹溪眨眨眼，坐下，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掸了掸灰。

  饭局后半段，气氛反而更热络了。

  只是，整个下午，谢楹溪脑子里时不时会冒出陆衍那句“受人所托”。

  谁会托动陆衍这样的人物，在这种场合，为她这样一个刚回国还没什么名气的小设计师解围？

  另一边，会展中心某贵宾休息室。

  陆衍靠在沙发上，划着手机屏幕，上面是沈钰京发来的简洁信息：【谢了。】

  他扯了扯嘴角，回复：【份内事。不过沈总，您这‘默默关注’的方式，是不是有点太迂回了？直接买下人家工作室不是更快？】

  沈钰京的回复很快：【不急。】

  陆衍挑眉，没再追问，退出聊天界面，随手点开了热搜榜。

  #设计交流会冲突# 的话题正在悄然上升，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新”字。

  点进去，已经有现场观众发了模糊的视频片段，虽然看不清具体是谁，但“某花衬衫老板辱骂设计师被泼酒反杀”的标题已经足够吸睛。

  陆衍笑了笑，关掉手机。

  看来，有人想低调，但实力和脾气，都不太允许啊。

  接下来几天，合同细节敲定得异常顺利，对方甚至主动让了利，给出的条件比谢楹溪预期的还要优厚。

  安然私下里打听了一圈，回来告诉谢楹溪：“好像有人跟陈经理打了招呼。”

  谢楹溪正在画新的草图，铅笔尖顿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没说什么，只是更用力地戳了戳图纸。

  工作之外，虞晚时不时跑来蹭饭，美其名曰“视察单身女性生活状况”，实则八卦之心不死。

  “所以陆衍到底为啥帮你？”虞晚叼着谢楹溪烤的曲奇，含糊不清地问，“他那人出了名的难搞，眼高于顶，同行都没几个他看得上的。”

  “不知道。”谢楹溪擦着料理台，语气平淡，“可能路见不平？”

  “鬼才信。”虞晚翻了个白眼，转而聊起了其他八卦。

  日子看似平静，但暗流从未停止。

  谢楹溪渐渐发现，她似乎被人跟梢了，但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跟踪。

  她没声张，只是默默提高了警惕，并把这件事告诉了安然。安然沉吟片刻，说：“以后外出谈事，尽量我们一起。晚上别单独回去太晚。”

  谢楹溪点头，心里却明白，如果对方真有恶意，这些防备恐怕不够。

  她想到了沈钰京。

  如果真是银夜的人……沈钰京会知道吗？他会……插手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灭了。

  谢楹溪，清醒点，你们早就两清了。 她在心里告诫自己，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她去咨询了安保公司，给自己安排了安全评估，买了一些防身武器后，又将公寓多安装了几个摄像头。

  就在这种节奏里，谢楹溪接到了她回国后的第一个公开活动邀请——某时尚杂志举办的设计师沙龙。

  规模不大，但嘉宾名单很有分量，除了几家头部时尚媒体的主编，还有几位业内公认的评论家和买手。

  “是个好机会。”安然看着邀请函，“混个脸熟，顺便听听真正的行家怎么说。不过，”

  她顿了顿，“这种沙龙，捧高踩低是常态，你做好准备。”

  谢楹溪明白她的意思。她如今身上贴着“网红设计师”、“争议人物”的标签。

  在那些根基深厚，讲究论资排辈的圈内人眼里，恐怕并不算多光彩的出身。

  “我知道。”她收起邀请函，“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去遛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