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到了离开的时候

  沈钰京的伤比看起来更重。

  谢楹溪的惊呼声是他失去意识前最后听到的声音。

  再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

  沈钰京睁开眼，看见的是沈宅主卧熟悉的天花板。他想动，却发现浑身都缠着绷带，左肩打着固定，稍微一动就疼得倒吸冷气。

  “别动。”周蕴华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她坐在那里，手里拿着湿毛巾，正轻轻擦着他额头的汗，她眼下有着明显的乌青，显然已经守了很久。

  “楹溪呢？”沈钰京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周蕴华擦拭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接话。沈钰京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心一沉：“她在哪儿？”

  周蕴华沉默了几秒，放下毛巾，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她已经走了。”

  四个字。

  轻飘飘的四个字，却像重锤砸在沈钰京心上。

  “什么时候？”他问，声音冷了下来。

  “昨天下午。”周蕴华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儿子，“医生说你脱离危险了，我就让她走了。”

  “你让她走的？”沈钰京盯着母亲，眼底翻涌起压抑的怒意，“妈，你凭什么？”

  “就凭我们当初白纸黑字的协议！”周蕴华也提高了声音，“沈钰京，你别忘了，那孩子是我们用一亿五千万买下来的！谢楹溪签了字，拿了钱，就该按照约定离开！”

  她走到床边，看着儿子苍白的脸，语气软了一些：“我知道你对她有不一样的感情。但那孩子不适合沈家。她太复杂，太能惹事，银夜盯着她，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危险。”

  “我不在乎。” 沈钰京闭上眼，声音疲惫而执拗。

  “可我在乎！”周蕴华眼眶红了，“你是我儿子！我看着你躺在血泊里被人抬回来的时候，你知道我是什么感受吗？如果她留下来，就是个累赘！这样的事还会发生第二次，第三次！沈钰京，你经得起几次？”

  沈钰京闭上眼睛，没说话。

  周蕴华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一下情绪：“钱我已经打给她了，一亿五千万，一分不少。她也签了最后一份协议，自愿放弃孩子的抚养权和探视权，从此与沈家再无瓜葛。”

  沈钰京依旧闭着眼，只有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心底惊涛骇浪般的痛楚。

  寂静在病房里弥漫。许久，他才哑声问：“她走之前，有说什么吗？”

  周蕴华沉默了片刻。

  “她说……”她轻声道，“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沈钰京的嘴角极其勉强地扯动了一下，似笑，却比哭更难看。

  谢谢。对不起。

  多么周全，又多么残忍。轻易就将他们之间的一切，划归为一场银货两讫的交易，不留半点余地。

  其实谢楹溪走之前，去看过孩子。

  那天下午，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婴儿房里洒下温暖的光斑。

  保温箱里，那个出生才几天的小小生命正睡得香甜，粉嫩的小拳头松松握着，贴在腮边，偶尔无意识地咂咂嘴。

  他的眉眼像沈钰京，鼻子和嘴巴像她。

  谢楹溪伸出手，指尖轻轻贴在玻璃上，隔着那层冰冷的障碍，描摹着儿子的轮廓。

  “对不起啊，宝宝。”她轻声说，眼泪不知不觉掉了下来，“妈妈要走了。”

  “你爸爸会对你很好的，奶奶也会。你会住在很大很漂亮的房子里，会有很多玩具，会读最好的学校，会成为很厉害的人。”

  “而妈妈……”她哽咽了一下，“妈妈拿了钱，要去过潇洒的日子了。一亿五千万呢，妈妈要买好多包，吃好多好吃的，去好多地方旅游……”

  她说着说着，眼泪越流越凶。

  保温箱里的小家伙动了动，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慢慢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很清澈的眼睛，像黑葡萄，懵懂地看着玻璃外的母亲。

  谢楹溪和他对视，心里某个地方疼得厉害。她深吸一口气，擦掉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宝宝，要健康长大啊。”

  “要听爸爸的话，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妈妈爱你。”

  她说完，最后深深看了儿子一眼，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婴儿房。

  她怕再待一秒，就会舍不得走。

  走廊里，周蕴华在等她。

  周蕴华从手包里拿出一张支票，递过去：“这是一亿五千万。另外，我以个人名义，再加五千万。”

  谢楹溪愣住：“周夫人，这……”

  “收下吧。”周蕴华打断她，“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以后好好生活，别亏待自己。”

  谢楹溪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支票。

  两亿。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可为什么，心里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还有这个。”周蕴华又递给她一个文件袋，“里面是F国高等艺术设计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还有一套巴黎公寓的产权文件，一辆车的钥匙。”

  “赵姐生前跟我提过，你对设计感兴趣。”周蕴华的声音温和了一些，“那所学校很难进，但我托了关系。公寓和车是给你准备的，去了那边，好好读书，重新开始。”

  赵姐...谢楹溪握着那个文件袋，手指微微发抖。

  “为什么。”她低声问。

  周蕴华沉默了很久，才说：“你是个好女孩。只是……不适合沈家。”

  第二天一早，虞晚开车送谢楹溪去机场。

  车上很安静，两个人都没说话。

  到了机场，虞晚帮谢楹溪拎着行李，一直送到安检口。

  “就送到这儿吧。”谢楹溪接过行李，对虞晚笑了笑，“谢谢你，晚晚。你是我在这里最好的朋友。”

  虞晚的眼泪瞬间冲了出来，一把将她紧紧搂住，声音哽咽：“到了那边，每天都要给我报平安！要是有人敢欺负你，立刻告诉我，我买最早的机票飞过去揍扁他！”

  谢楹溪回抱住她，泪水无声地浸湿了虞晚的肩头。

  “走吧。” 虞晚先松开手，胡乱抹着脸，“别误了飞机。”

  谢楹溪用力点头，拉起箱子，转身走向安检通道。

  通过安检门后，她忍不住回头。

  虞晚还站在原地，朝她挥舞着手臂，脸上努力扯出大大的笑容。

  谢楹溪也举起手摇了摇，然后，像是怕自己后悔，猛地转回身，汇入熙攘的人流，再也没有回头。

  坐在飞机上，谢楹溪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乱糟糟的。

  两亿到手了。

  自由到手了。

  可以去F国，读著名的学校，住漂亮的公寓，过全新的生活。

  可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正在她沉思之际，一个熟悉的电子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完成主线任务：生下沈钰京之子，获得沈家资产。】

  【任务奖励结算中……】

  谢楹溪一愣。

  系统？

  它出现了？

  【警告：检测到小说世界剧情发生重大偏离，原定结局无法实现。】

  谢楹溪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未知情节均不在原小说设定中。世界线已产生不可逆偏移。】

  【因此，宿主不能按照原计划“拿钱走人后消失”。】

  谢楹溪心脏一跳：【为什么？】

  【因为你是这个世界目前唯一的“变数”。】系统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严肃，【如果宿主彻底离开主线，本世界有崩坏风险。所有人物命运将陷入混乱。】

  谢楹溪握紧了手机。

  【所以……】她缓缓问，【我不能走？】

  【不能离开。】系统说，【宿主需要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观察并参与后续剧情发展。直到新的世界线稳定。】

  谢楹溪沉默了。

  她看着窗外，许久，才在心里问：【如果我拒绝呢？】

  【本系统将强制遣返宿主灵魂至原世界，也就是真正的死亡。】

  谢楹溪想起了上辈子的自己，一个普通的社畜，没亲人，没朋友，每天上班下班，吃着泡面，刷着小说，吐槽着剧情。

  还不如就留在这里呢！

  【我留下。】

  系统似乎有些意外：【宿主确定？】

  【确定。】谢楹溪说，【反正我在原来的世界也没什么牵挂。在这里至少我还有钱...！】

  【选择确认。】系统的声音恢复正常，【祝宿主在新的人生中，一切顺利。】

  声音消失了。

  谢楹溪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窗外的云层之上，阳光刺破天际，金光万丈。飞机正朝着未知的前方，平稳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