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三年的新生

  F国。

  第一场雪落下时，谢楹溪正抱着一堆设计草图从教学楼里冲出来。她没带伞，雪花落在她头发和睫毛上，很快化成了细小的水珠。

  来这里一年了。

  刚来的时候，她确实“潇洒”过一阵子，住在湖畔的豪华公寓，每天睡到自然醒，去最贵的餐厅吃饭，买当季最新款的包和衣服。

  但只持续了两个月。

  两个月后，她看着银行账户里少掉的数字，忽然从那种挥霍的梦幻中惊醒。

  两个亿很多，但坐吃山空，再多也会花完。

  更何况，她不想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一辈子。

  她来到了周蕴华为她推荐的大学，然后就是噩梦的开始。

  语言不通，专业课全外语教学。第一堂课她听得云里雾里，当教授提问时，她一个字都答不出来。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嗤笑声。

  “又一个靠捐款进来的亚洲暴发户。”坐在前排的金发女生索菲亚用不大不小的声音用法语说，眼神轻蔑地扫过谢楹溪。

  周围几个学生交换了心照不宣的眼神。

  谢楹溪握紧了笔，指甲掐进掌心。

  而且她的专业基础很差，之前虽然喜欢看设计类的东西，但真正系统学习这是第一次。

  同班同学要么是有着多年工作经验的设计师来深造，要么是从小就在艺术世家长大的天才，只有她是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

  小组作业时，她被明显排挤。

  “抱歉，我们组不收华裔眯眯眼。”当谢楹溪试图加入索菲亚那组时，对方微笑着用外语嘲讽。

  课堂上她鼓起勇气发言时，索菲亚和她的朋友会故意发出嘘声或咳嗽声。

  最过分的是那次，她熬了三个通宵完成的设计草图，第二天早上发现被人从工作台上拿走，撕成碎片扔进了垃圾桶。

  碎片上还有被踩过的鞋印。

  谢楹溪没哭。

  她只是默默把垃圾桶里的草图捡出来，一张张抚平，然后用胶带粘好。

  周围的同学都看着她，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索菲亚那几个人则抱着手臂冷笑。

  谢楹溪粘完最后一块碎片，抬起头，看向索菲亚，用还不太流利的法语一字一句地说：

  “你撕掉的只是纸。”

  “撕不掉我的能力。”

  说完，她抱着那叠破碎又粘好的草图，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

  那一晚，工作室的灯亮到凌晨四点。

  第二天，当教授要求提交草图时，谢楹溪交上去两份，一份是被粘好的布满裂痕的旧草图，一份是重画的完美的新草图。

  教授先看了那份破碎的，眉头皱起：“这是怎么回事？”

  谢楹溪平静地回答：“昨天被人撕了。”

  “谁做的？”

  她没说话，只是看向索菲亚的方向。

  索菲亚脸色一变，强装镇定：“教授，我没有……”

  “我没说是你。”谢楹溪打断她，发音还有些生硬，但每个字都清晰，“别不打自招。”

  教室里一片寂静。

  教授深深看了谢楹溪一眼，然后拿起那份新草图，看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谢，”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赞赏，“这是我这个学期见过的最出色的草图。”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班，尤其在索菲亚脸上停留了一秒：“更重要的是，我从这份草图上看到了某种不可摧毁的东西，这才是设计师该有的品质。”

  那几个本地学生的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

  下课后，她去图书馆借了十本外语专业书，又报了一个语言强化班。接下来的三个月，她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白天上课，晚上学外语，凌晨画图。

  三个月后，在评审上，谢楹溪站起身用流利标准的的外语，清晰完整地回答了问题，并拿到了全班第一的好成绩。

  索菲亚的作品排第七。

  颁奖时，索菲亚脸色铁青，几乎要把手里的证书捏碎。

  谢楹溪从她身边走过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

  “现在，谁才是靠关系进来的那个？”

  索菲亚猛地抬头，瞪大眼睛。

  谢楹溪已经走远了，只留给她一个挺直的背影。

  那天晚上，同班同学艾米丽拉着她去庆祝：“太解气了！你看到索菲亚的表情了吗？哈哈哈哈！”

  谢楹溪喝了口香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