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撸狐狸日常

  评估日之后的将军府，日子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

  苏寻雪依旧保持着白狐形态，像一团会呼吸的雪在宅邸里安静移动。他不再时刻躲藏，偶尔会在阳光好的下午出现在花园，趴在喷泉边的石阶上打盹，或者追着飘落的花瓣玩。

  但他始终没有化形。

  凌曜对此没有表示任何意见。他像养一只真正的宠物那样养着苏寻雪——如果忽略这只“宠物”是S+级omega，并且享用着将军府最顶级的待遇。

  “小家伙今天吃了半条鲈鱼，还偷喝了半杯羊奶。”老陈在厨房记录着，脸上带着笑，“胃口越来越好了。”

  林薇每周做两次检查，每次都会惊讶于苏寻雪身体的恢复速度：“营养不良的症状基本消失了，皮毛的光泽度达到了健康标准。就是心理评估……依然拒绝交流。”

  “慢慢来。”凌曜总是这么说。

  确实在慢慢来。

  苏寻雪开始允许别人触碰他了，虽然仅限于摸头。林薇给他梳毛时，他会安静地趴着，冰蓝眼眸半闭，尾巴轻轻摆动。老陈递食物时，他会用鼻子碰碰对方的手，表示谢谢。王浩用废弃零件给他做了个小滚轮玩具，他会玩得很开心，但从不让人看到——只在夜深人静时，偷偷在房间里推着玩。

  但他不让任何人抱。

  有一次秦肃试图把他抱起来换个地方，苏寻雪立即炸毛，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鸣，跳开三米远，躲到沙发后面半天不出来。

  从那以后，所有人都知道：摸可以，抱不行。

  除了凌曜。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变化。最初是评估日那天，凌曜把他从极度恐惧中抱起来，之后苏寻雪似乎就默认了这个特权。他不会主动求抱，但当凌曜伸手时，他不会躲。

  第一次发生在评估日三天后的一个雨夜。

  那天傍晚开始下暴雨，电闪雷鸣。苏寻雪很怕打雷——林薇推测可能和他在雪原上的濒死经历有关——当第一声惊雷炸响时，他整只狐狸从窗台跳下来，慌不择路地逃窜，最后钻进了凌曜书房的书桌底下。

  凌曜正在处理军务，听到动静低头，看到一团雪白在桌子下瑟瑟发抖。第二道闪电亮起时，那团白色抖得更厉害了。

  他放下电子板，弯腰伸手：“过来。”

  苏寻雪犹豫了几秒，然后慢慢挪出来，被凌曜抱到腿上。他整只狐狸蜷缩在凌曜怀里，爪子抓着军装前襟，脸埋在凌曜胸前，尾巴缠住凌曜的手臂，像抓住救命稻草。

  凌曜一只手继续处理文件，另一只手很自然地落在苏寻雪背上，轻轻抚摸。

  那手感出奇的好。

  苏寻雪的毛发异常柔软厚实，像最上等的天鹅绒，又带着活体的温暖。摸上去顺滑蓬松，手指能深深陷进去。而且他有一种很干净的气息，像雪后松林，清新凛冽，中和了凌曜身上过于炽烈的alpha信息素。

  凌曜发现自己竟然有点上瘾。

  那天晚上雷雨持续了两小时，他就摸了苏寻雪两小时。小家伙从一开始的紧绷逐渐放松，最后在他怀里睡着了，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从那以后，这成了某种默契。

  凌曜会在晚饭后坐在书房处理军务，苏寻雪会悄悄进来，跳到他旁边的椅子上趴下。如果凌曜伸手，他就挪过去，被抱到腿上，然后享受被从头摸到尾的服务。

  他最喜欢被摸耳朵后面和下巴。每次凌曜的手指挠到那里，他的后腿就会不自觉地轻蹬，尾巴尖愉快地摆动，冰蓝眼眸眯成两条缝，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将军这是……撸狐狸上瘾了？”王浩有一次撞见这一幕，出来后对秦肃低声说。

  秦肃面无表情：“你有意见？”

  “不敢不敢。”王浩咧嘴笑，“就是觉得挺神奇的。那可是凌曜将军，战场上杀人如麻的战神，现在每天准时回府撸狐狸。”

  确实神奇。连林薇都注意到了凌曜的变化——将军身上那种常年紧绷的、随时准备战斗的戾气柔和了许多。虽然对外依旧冷硬，但在府邸里，尤其是抱着苏寻雪的时候，他的信息素会变得平和温暖。

  “动物疗法。”林薇在医疗记录里写道，“对S级alpha的精神稳定有显著效果。”

  但苏寻雪对凌曜的亲近远不止“动物疗法”那么简单。

  有一次凌曜外出开会，深夜才归。他一进府邸，就看到一团白色蹲在玄关的矮柜上，冰蓝眼眸在黑暗中像两颗小星星。看到他回来，苏寻雪立即跳下来，跟在他脚边上楼，亦步亦趋。

  凌曜洗漱完准备休息时，发现苏寻雪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蹲在他卧室门口。

  “有事？”凌曜问。

  苏寻雪看着他，然后低头，用爪子推过来一个小东西——是王浩给他做的那个小滚轮玩具。

  凌曜愣了愣，随即明白了：这是分享。兽型之间分享玩具，是信任和亲近的表示。

  他弯腰捡起玩具，放在床头柜上：“谢谢。去睡吧。”

  但苏寻雪没有走。他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进来，跳到凌曜床边的地毯上，团成一团，抬头看着凌曜，意思很明显：我想睡这里。

  凌曜沉默了几秒，点头：“可以。”

  那天晚上，苏寻雪就睡在凌曜床边的地毯上。第二天早上凌曜醒来时，发现白狐不知何时爬上了床，睡在他枕边，毛茸茸的尾巴搭在他手臂上。

  凌曜没有把他赶下去。

  渐渐地，这成了新的习惯：苏寻雪晚上会睡在凌曜卧室，有时在地毯，有时在床上。他不会打扰凌曜休息，只是安静地蜷缩在一旁，像个活体暖炉。

  府邸里的人都注意到了这种变化，但没人说破。大家只是默契地调整了作息——早上不会太早去敲凌曜的门，晚上汇报工作尽量在书房完成。

  平静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直到两周后的一个下午，凌曜接到了来自玄曜星的通讯。

  是母亲龙凰玥。

  全息影像中的女子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面容与凌曜有六分相似，但更柔和美丽。她穿着凰族传统的金色长裙，发间插着象征皇室身份的翎羽发簪，气质雍容华贵，但眼神锐利如鹰。

  “曜儿。”龙凰玥开门见山，“我听说你养了只雪狐？”

  凌曜正在书房，苏寻雪趴在他腿上午睡。闻言，他抚摸狐狸的手顿了顿：“嗯。”

  “S+级omega，纯血白玉雪狐，还是从遗弃星捡回来的。”龙凰玥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是苏寻雪。”凌曜平静地说。

  龙凰玥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说的。‘她是龙凰玥，不是皇室的政治筹码’。”

  凌曜没有接话。

  “保护好他。”龙凰玥的语气严肃起来，“玉狐星那边有动静了。他们可能听说了什么，正在调查一年前被流放的族人。莫里斯那蠢货虽然被你舅舅压下去了，但他背后还有其他人——烬沙星的黑市上，纯血白玉雪狐的悬赏已经开到了天价。”

  凌曜的手无意识地收紧，苏寻雪在睡梦中不舒服地动了动，他才放松力道：“我知道了。”

  “需要我派人过去吗？”

  “不用。”凌曜说，“我能处理。”

  龙凰玥点点头，忽然话题一转：“他愿意化形了吗？”

  “还没有。”

  “不急。”龙凰玥微笑，“让他自己决定。不过……你小时候也这样，兽型维持了整整一年才肯化形，说是狮子形态更威风。”

  凌曜难得露出一丝尴尬：“母亲——”

  “好了，不逗你了。”龙凰玥收起笑容，“小心烬沙星的人。赤砂狼族那些家伙，为了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还有，你舅舅让我提醒你，三个月后的联盟庆典，皇室要求所有继承人携伴出席。你明白什么意思。”

  通讯切断。

  书房里安静下来。苏寻雪不知何时醒了，冰蓝眼眸望着凌曜，耳朵竖起，显然听到了部分对话。

  凌曜低头看他：“不用怕。我说过，只要我还在，没人能动你。”

  苏寻雪看了他很久，然后做了一件让凌曜意想不到的事——

  他用头轻轻蹭了蹭凌曜的手，然后跳下地，走到书房中央。

  银白色的光芒开始在他周身浮现。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光芒中，白狐的身形开始变化、拉长，兽型的轮廓逐渐向人形过渡。但这个过程只持续了几秒，光芒就突然消散，苏寻雪又恢复了完整的白狐形态。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也有些沮丧，耳朵耷拉着，尾巴垂在地上。

  “没关系。”凌曜说，“等你准备好了再说。”

  苏寻雪抬头看他，冰蓝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他跳回凌曜腿上，重新团好，把脸埋进尾巴里。

  凌曜继续抚摸他，手指梳理着他雪白柔软的毛发。

  窗外阳光正好，花园里的花开得正盛。府邸里飘着老陈烤饼干的香气，远处传来王浩调试机甲的嗡鸣声。

  一切都平静而美好。

  但凌曜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玉狐星的调查、烬沙星的黑市悬赏、皇室庆典的要求……每一件事都可能打破现在的平衡。

  他低头看着怀里安睡的小狐狸，金色眼眸深沉。

  无论如何，他会守住这片小小的安宁。

  为了这只信任他的狐狸，为了这份难得的平静，也为了……

  凌曜的手指无意识地停留在苏寻雪柔软的耳尖。

  也为了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某种心情。

  窗外，一朵云飘过，遮住了部分阳光。但很快，阳光又重新洒满书房，暖洋洋地照在一人一狐身上。

  苏寻雪在睡梦中呼噜了一声，尾巴无意识地缠紧了凌曜的手腕。

  像是依赖，也像是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