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评估之日

  评估日当天的晨光未能驱散将军府上空的阴霾。

  清晨七点，秦肃的特遣队已如细密的网，无声布控在府邸的每个角落。林薇将医疗室升级为临时安全屋，里面备好了镇静剂和应急设备——不是为苏寻雪准备，而是为可能发生的冲突。

  苏寻雪从黎明起就缩在卧室最深的角落，保持着白狐形态。当楼下传来陌生的悬浮车降落声时，他整只狐狸都绷紧了，耳朵紧贴颅侧，尾巴死死缠住身体，冰蓝眼眸盛满几乎要溢出的恐惧。

  凌曜站在卧室门口，没有进去，只是平静地告知：“评估组来了。你可以选择不见。”

  白狐颤抖着，将脸更深地埋进前爪。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明白了。”凌曜转身，“那就待在这里。”

  ---

  楼下客厅，莫里斯议员带着六人团队准时抵达。这次的阵仗比之前更大——除了三名基因专家，还有两名穿着议会警卫制服的高大alpha，以及一位手持记录仪的女书记官。

  “凌曜将军。”莫里斯假笑着伸出手，被凌曜无视后也不尴尬，自然地收回，“我们希望今天能完成所有必要程序。议会那边……催得紧。”

  “他在休息。”凌曜在主位落座，甚至没有请客人坐下，“直接采集信息素吧，用非接触式仪器。”

  “这不符合流程。”莫里斯摇头，“我们必须亲眼确认评估对象的生理状态，进行完整检查，包括血液采样和基因序列——”

  “不可能。”凌曜打断他，金色眼眸冷得像冰，“要么按我的条件来，要么现在离开。”

  气氛瞬间凝滞。议会警卫的手按上腰间的脉冲枪，秦肃和王浩也从侧厅无声走出，站在凌曜身后两侧。

  莫里斯脸上的假笑终于维持不住了：“将军，您这是公然妨碍议会公务。我有权向军事委员会提出投诉，甚至暂时解除您的指挥权。”

  “你可以试试。”凌曜的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看看是我的指挥权先被解除，还是你的议员位置先坐不稳。”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但凌曜有资格这么说。作为联盟战神，他的军功和声望远非一个议员能撼动。

  莫里斯显然也明白这点，他深吸一口气，做出让步：“至少让他出来，我们需要亲眼确认他的状态。这是底线，将军。如果连这都做不到，我无法向议会交代。”

  凌曜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对秦肃点头。

  五分钟后，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只雪白的狐狸出现在楼梯口，但没有下楼。他停在楼梯转折处的阴影里，只露出半个身体和一双冰蓝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客厅里的陌生人。

  “就这样看。”凌曜说，“开始测试。”

  专家们面面相觑，但在凌曜的注视下，还是打开了第一台信息素采集仪。那是台便携式设备，能在三米距离内采集空气样本进行分析。

  仪器启动，蓝光扫向楼梯方向。

  一秒，两秒……

  “滴滴滴——！”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仪器屏幕闪烁几下，然后冒出一缕青烟，彻底黑屏。

  “过载了？”一个专家难以置信，“这可是能测S级alpha的型号！”

  “换B型机。”莫里斯命令，眼中闪过一丝急切。

  第二台更大更精密的仪器被搬出来。这次专家们小心地将采样口对准苏寻雪的方向，启动了远程采集模式。

  嗡鸣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砰”的一声，仪器内部爆出火花，屏幕炸裂。

  客厅里一片死寂。连莫里斯都瞪大了眼睛——两台顶级信息素检测仪，竟然被一个未完全觉醒的omega的信息素摧毁了？

  “这不可能……”一个专家喃喃道，“除非他的信息素纯度超过99%，并且等级……”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潜台词：超过S级。

  “用C型军用机。”莫里斯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兴奋，“那是用来检测战场残留信息素的，抗干扰能力最强。”

  第三台仪器看起来笨重得多，表面有军绿色的涂装。专家们小心翼翼地将它启动，调整到最低灵敏度。

  这一次，仪器没有爆炸。

  屏幕上的数据开始跳动，缓慢但稳定地上升。纯度从90%开始，一点点攀升：92%，95%，97%，99%……

  最终停在99.8%。

  等级栏疯狂闪烁，最后跳出一个让所有人呼吸停滞的字母：

  S+

  联盟历史上从未记录过的等级。S级已经是alpha的巅峰，而S+……只存在于理论中。

  “我需要血液样本。”莫里斯几乎是扑到仪器前，眼睛死死盯着那个“S+”，“立刻！马上！这是划时代的发现！”

  一名专家从医疗箱中取出采血针和试管，走向楼梯。

  苏寻雪看到那闪着寒光的针头，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他发出低低的呜咽，步步后退，冰蓝眼眸中满是惊恐——那种被束缚、被刺穿、被当做实验品的记忆瞬间涌回脑海。

  “别怕，很快就好……”专家试图接近。

  苏寻雪退到墙角，无处可退，只能缩成最小的一团，瑟瑟发抖。

  凌曜突然起身，几步跨上楼梯，挡在苏寻雪面前。他没有说话，只是释放出温和的alpha信息素——不是压制，而是安抚，像冬日暖阳包裹冰雪。

  然后他弯腰，小心地将那团颤抖的白狐抱进怀里。

  苏寻雪僵了一下，随即整只狐狸埋进凌曜胸前，爪子紧紧抓住军装，尾巴缠住凌曜的手臂，发出细小的、破碎的呜咽。

  “没事了。”凌曜的声音很低，只让怀里的狐狸听见，“我说过，不会让任何人强迫你。”

  他抬起头，看向楼下，金色眼眸中的温度瞬间冻结：“抽血取消。今天到此为止。”

  “将军！”莫里斯几乎是在尖叫，“这是联盟的财产！是珍贵的基因样本！您不能——”

  “他不是财产。”凌曜一字一句地说，“他是苏寻雪。是一个人。”

  “议会那边——”

  “让议会来找我。”凌曜抱着苏寻雪走下楼梯，白狐在他怀里微微发抖，但不再呜咽，“现在，带着你的人，离开我的府邸。”

  莫里斯的脸涨成猪肝色。他死死盯着凌曜怀里的白狐，眼中贪婪和疯狂几乎不加掩饰：“将军，您或许有权势，但议会也有议会的规则。如果您执意阻碍，我将不得不动用特别授权，强制转移评估对象。”

  “你可以试试。”凌曜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锋，“看看是你先碰到他，还是你的手先离开你的身体。”

  这是死亡威胁。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

  议会警卫的脉冲枪已经举起，但秦肃和王浩的枪口更快地对准了他们。客厅里的空气紧绷得像要断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凌曜忽然做了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从军装内袋里取出一个微型通讯器，按下唯一的一个按钮。

  三秒后，一个全息投影出现在客厅中央。

  那是个穿着暗金色长袍的中年男人，面容威严，眼神深邃，额角有两支小小的、如玉般的龙角——那是皇室纯血的象征。他身后隐约有龙形虚影盘旋，那是S级龙族alpha的精神体投影。

  联盟最高指挥官，皇室现任掌权者，龙烬苍。

  “舅舅。”凌曜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叫自家邻居，“有人要抢我的狐狸。”

  全客厅的人，包括莫里斯，全部僵住了。

  龙烬苍的全息影像环视四周，目光在莫里斯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转向凌曜怀里的白狐，挑了挑眉：“这就是你从遗弃星带回来的小家伙？”

  “嗯。”凌曜点头，“叫苏寻雪。很乖，不吵不闹，就吃点东西睡睡觉。但莫里斯议员非要把他带走‘研究’。”

  龙烬苍看向莫里斯，眼神平静，但那种平静下是滔天的威压：“莫里斯议员，解释一下。”

  “陛、陛下！”莫里斯冷汗瞬间湿透后背，“这是议会通过的基因评估程序，所有未登记omega都必须——”

  “他是凌曜的omega。”龙烬苍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凌曜是玄曜星下一任继承人，也是我亲自指定的联盟未来总指挥。他要养只狐狸，需要向你汇报？”

  莫里斯腿一软，差点跪下：“不、不敢！我只是按照程序——”

  “程序可以改。”龙烬苍摆了摆手，像赶走一只苍蝇，“现在，带着你的人，滚出将军府。再让我知道你打这只狐狸的主意，你这个议员就不用当了。”

  “是、是！马上走！马上！”莫里斯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往外冲，他的团队手忙脚乱地收拾设备，不到两分钟就全部撤出了将军府。

  全息影像转向凌曜，龙烬苍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满意了？”

  “嗯。”凌曜点头，“谢了，舅舅。”

  “少来这套。”龙烬苍哼了一声，“下次这种小事别直接找我。还有，好好对人家，别欺负弱小。”

  “不会。”

  通讯切断，全息影像消失。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秦肃和王浩收起武器，林薇松了口气，腿软地坐在椅子上。

  凌曜低头看向怀里。苏寻雪正抬头看着他，冰蓝眼眸中满是困惑和震惊，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没事了。”凌曜重复道，这次声音温和许多，“他不会再来了。”

  苏寻雪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动作——

  他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凌曜的下巴，然后整只狐狸放松下来，彻底瘫软在凌曜怀里，耳朵耷拉着，尾巴软软垂下，像是终于耗尽所有力气。

  凌曜抱着他上楼，回到卧室，将他放在床上。白狐没有像往常那样缩进角落，而是就在床中央团成一团，眼睛半闭，呼吸逐渐平稳。

  “睡吧。”凌曜说，“我在这儿。”

  他在床边椅子上坐下，没有离开。

  窗外，阳光终于穿透乌云，洒进房间，在苏寻雪雪白的毛发上镀了一层金边。

  楼下，秦肃低声对林薇说：“将军刚才叫龙烬苍陛下什么？舅舅？”

  林薇点头：“将军的母亲是皇室长公主龙凰玥，他是玄曜星和皇室的直系血脉。只是将军从来不用这个身份，所以很多人……包括莫里斯，都忘了这件事。”

  “忘了战神不仅是战神。”秦肃感叹，“他还是联盟最顶层的血脉继承人之一。”

  楼上卧室里，凌曜看着床上熟睡的白狐，金色眼眸深沉。

  他知道，今天只是开始。莫里斯不会真正放弃，议会里觊觎S+级omega的势力也不会。而他怀里这个小家伙，这个连完整人形都不敢显露的、脆弱敏感的小狐狸，实际上可能是联盟历史上最特殊的omega。

  但没关系。

  无论苏寻雪是谁，无论他背负着什么，现在他是凌曜带回来的人。

  这就够了。

  凌曜伸手，很轻地碰了碰苏寻雪柔软的耳朵。睡梦中的白狐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指，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窗外，天空彻底放晴。

  而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