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看吧，没死

  高二那年。

  沈西洲对他的针对越来越严重。

  起初还只是些暗地里的小动作。

  他放在课桌里的复习资料，经常会莫名消失，第二天又出现在学校的垃圾桶里，书页被踩得满是污渍。

  又或是放在食堂储物柜里的饭盒，被人换成过馊掉的饭菜，打开时一股酸臭味，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

  可随着沈砚秋渐渐适应了A市的教学节奏，成绩一次比一次拔尖，沈西洲的火气也越来越大。

  高二第一次月考后，成绩榜单贴在教学楼前的公告栏上，沈砚秋的名字及照片出现在第二的位置。

  他扫了眼自己的照片，视线立刻挪到旁边第一的位置，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A中流传着一句话，流水的榜单，铁打的宋神。

  如此优秀，如此光芒璀璨。

  他看着宋清允的照片，眉眼明艳，唇角弯着点慵懒的笑，连证件照都透着股恣意的劲儿。

  榜单上，他们二人的照片紧紧挨着，沈砚秋微微勾唇。

  离她又近了一点。

  如何远离？怎样远离？

  人都是趋光动物，而他，并不例外。

  他心情很好地回到教室，却迎面就撞上了沈西洲铁青的脸。

  沈砚秋收敛了笑意，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沈西洲目光沉沉地盯着他，故意偏过肩膀，狠狠撞了他一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花了一个月请私教补课，熬了无数个夜刷题，却还是被沈砚秋甩在身后，如今甚至连他的衣角都够不到。

  沈砚秋抢了他的父母，现在还要来和他抢成绩。

  不，沈砚秋想抢的不是成绩，他想抢的分明是爷爷的关注，甚至是沈家接班人的位置。

  不过是一个从贫民窟里爬出来的卑贱东西，凭什么和他争抢。

  沈西洲越想越恨。

  当天晚上，为竞赛临时加的课结束时，天已经黑透了。

  沈砚秋刚出学校没多远，就被三个校外的混混堵在了一条狭窄小巷中。

  那几个人手里攥着断了的拖把杆，杆头的木刺龇着，眼神恶狠狠的，一看就来者不善。

  为首的混混口中嚼着口香糖，语气嚣张：“就是你叫沈砚秋？”

  沈砚秋没说话，悄悄将书包往身前挪了挪，指尖攥紧了书包带。

  他大概能猜到是谁的主意，除了沈西洲，没人会这么处心积虑地找他麻烦。

  “问你话呢！哑巴了？”另一个混混上前一步，木棍重重戳在地上，“识相点就离不该离的人远点，别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呵。”沈砚秋发出一声冷笑。

  几个混混瞬间被激怒，“不识好歹的东西。”

  为首的混混挥着木棍朝他砸来。

  沈砚秋下意识地侧身躲开，木棍擦着他的胳膊砸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木刺崩飞了几根。

  没等他站稳，其他两个混混已经绕到他身后，一把抓住了他的书包带，猛地往后一扯。

  沈砚秋重心不稳，踉跄着摔倒在地，书包里的资料散了一地，被混混一脚踩得皱巴巴的。

  他刚要撑着地面爬起来，膝盖就被人狠狠踹了一脚，剧痛瞬间顺着腿骨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还敢躲？”为首的混混蹲下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往墙上拽。

  木棍接二连三地落在他的后背、胳膊上，木刺划破了校服，渗出血迹。

  沈砚秋咬着牙，没求饶，只是死死盯着眼前的混混。

  他从小就知道，求饶换不来同情，只会让这些人更嚣张。

  后背的痛感越来越清晰，意识也渐渐开始模糊，他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朝地上倒。额角不知被什么东西撞到，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

  “啊！”

  “谁？！”

  “好痛……”

  恍惚间，沈砚秋听到三个混混的尖叫声。

  来人一句话没说，只有拳脚落在人身上的闷响，没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接着，一双鞋停在他眼前，有人蹲下身，微凉的指尖轻轻探上他的颈部脉搏。

  他费力地睁开眼，睫毛被脸上的血黏得睁不开，只能眯着一条缝，隐约瞥见一张明艳却冷肃的面容。

  没等他看清更多，意识就彻底沉了下去。

  再次恢复意识时，他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消毒水的味道顺着呼吸钻进鼻腔，沈砚秋费力地睁开眼，白色的天花板晃得他有些发晕。

  耳边是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手腕上还扎着输液针，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往身体里流。

  “砚秋少爷，您醒了？”守在床边的管家见他睁眼，连忙起身，语气里带着点松了口气的庆幸，“医生说你有点轻微脑震荡，还有些皮外伤，得好好养几天。”

  沈砚秋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

  管家连忙递过一杯温水，用棉签沾着水轻轻擦了擦他的嘴唇。

  湿润感缓解了喉咙的灼痛，他才勉强发出声音，声音沙哑得厉害：“谁……送我来的？”

  管家愣了愣，没料到他费劲想问的居然是这个问题，随即摇头。

  “医生说救你的人跟着救护车一起来的，不过送你到急诊室后，把你交托给医生便走了，也没留名字。我也是接到医院电话，才赶紧赶过来的。”

  沈砚秋望着惨白的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幕。

  那张模糊却依旧明艳的脸。

  是她吗？

  那个在他心中念及无数遍的名字。

  宋清允，真的是你吗？

  他在医院住了一周，期间沈家夫妇只来过一次，站在床边说了几句，“好好养伤”“别想太多”，没待十分钟就走了。

  沈砚秋早就习惯了他们的冷淡，只是偶尔会盯着病房门发呆，心里藏着点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待。

  期待那扇门突然被推开，走进来的人是她。

  在他离院前一天。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沈砚秋抬眼望去，心脏都跟着漏了一拍。

  是宋清允。

  她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扫了他一眼，就转头对身后的人笑道：“看吧，没死。”

  沈砚秋这才注意到，沈西洲缀在她的身后，二人是一起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