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真的能从头到尾忍下来?

作者:樱寒一
  秦宴面上依旧是那副帝王应有的、威严肃穆、不容侵犯的神情,冕旒垂下的玉珠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偶尔遮住他过于凌厉的眉眼。但苏以晞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紧握着她的那只手,干燥而灼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的指骨捏碎,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守护。

  更让她无法忽视的,是他那透过晃动的珠旒、时不时落在她侧脸上的目光。那眼神,与她印象中他处理朝政时的冰冷漠然,或是私下与她相处时的温柔纵容都不同。

  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贪婪的炽热与占有欲。像是在欣赏一件终于完全归属于他的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用目光,一寸寸地丈量、描摹着她身着凤冠霞帔的模样,恨不得将她此刻的样子镌刻进灵魂最深处,永不磨灭。

  那目光太过滚烫,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和晃动的珠旒,苏以晞也能感觉到脸颊微微发烫。她甚至能从那眼神里,清晰地预见到今晚自己将要面临的“狂风暴雨”——这庄严神圣的典礼,显然半点也没能压下某人脑子里那些不合时宜的、危险又旖旎的念头。

  苏以晞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她这条咸鱼,白天要顶着几十斤重的“装备”扮演端庄皇后,晚上还要应付精力旺盛的“暴君”,这皇后当得也太费腰了吧?!

  话说回来……苏以晞脑子里忍不住开始跑火车。她家这位陛下,真的是个会乖乖遵守这么冗长繁琐流程的人吗?

  苏以晞的思绪忍不住飘了一下。她可是从各种渠道,听说过这位陛下不少“丰功伟绩"的。

  据说在先帝丧仪上,他觉得那些宗室王公哭嚎得太假、太吵,影响他清净,直接指着哭得最大声、试图表现“孝心”的某位王爷,对侍卫说了句“太吵,拖出去”,然后那位王爷就真被“请” 出了灵堂,还被罚了半年俸禄。

  他刚登基时,有前朝老臣仗着资历, 在朝堂上引经据典,喋喋不休地劝谏他要“亲贤臣、远小人”、“广纳后宫、开枝散叶”。秦宴听了半晌,忽然笑了,然后对那老臣说:“爱卿如此忧国忧民,想必家中子弟定然个个贤良?不如朕派人去查查,若果真如此,朕便准你所奏,如何?”吓得那老臣当场瘫软,再不敢多言。

  登基次年祭天,因为嫌弃礼官念的祷文又长又拗口,且那天风大,香炉里的香灰吹了他一身,他竟直接起身,当着一众瞠目结舌的宗亲大臣的面,一脚把那尊价值连城的青铜香炉给踹翻了,留下句“啰嗦,熏人”,便拂袖而去,留下满场死寂。

  又比如,某次大朝会,一位以“敢谏”闻名的御史,就边关某件小事絮絮叨叨奏报了近半个时辰,车转辘话来回说。秦宴起初还耐着性子听, 后来直接拿起手边镇纸(据说还是先帝御用的一方古砚),精准地砸在了那御史脚前一寸,玉石迸裂的脆晌吓得那御史当场瘫软。秦宴只懒洋洋说了句:“朕的时辰,不是用来听废话的。”

  还有传闻,他刚登基时,有藩王入京朝贺,在宫宴上倚老卖老,言语间颇多试探不敬。秦宴当时含笑听着,甚至还亲手给那藩王斟了杯酒。结果第二天,那藩王带来的、本打算进献的一支百人护卫队,就被查出“兵器逾制”、“形迹可疑”, 全部下了诏狱。藩王本人也被“礼送”出京,途中“偶感风寒”,回去就“病重不起”了。

  桩桩件件,都彰显着这位帝王骨子里的随心所欲、桀骜不驯,以及对所谓“规矩”、“礼法”的极度不耐烦。

  那么,今天这场繁琐程度远超寻常的册后大典,他真的能从头到尾忍下来?

  该不会……他忍到一半就觉得无聊透顶,然后直接拉着她,众目睽睽之下,宣布“礼成,回宫”,把满朝文武和命妇们晾在原地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以晞非但没有觉得恐慌, 反而心里隐隐升起一丝....莫名的期待?毕竟这身行头实在太重了!她的脖子真的快要断了!肩膀也酸得要命!如果能提前结束,回去卸下这身“枷锁”,瘫在柔软的榻上,该有多好!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却大大出乎了苏以晞的预料。

  秦宴虽然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她侧脸烧穿,内里显然也并不平静(她能从他不时微微摩挲她掌心的指尖感觉到那份隐忍的躁动),但接下来的每一个流程,他都配合得出奇。

  秦宴虽然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她融化,握着她的手也时紧时松,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但对于整个典礼流程,他却配合得出奇。

  祭告天地时,他执香的动作标准而沉稳;聆听宗庙祝文时,他垂眸静立,神色肃穆;(虽然动作比礼官演示的快了至少一倍)。在太庙告慰祖宗时,他也耐着性子,听完了礼部尚书那篇又长又拗口的祭文。聆听宗庙祝文时,他垂眸静立,神色肃穆;接受百官朝拜时,他微微抬手示意,威仪天成;

  他会在礼官唱喏时微微颔首,会在接受朝拜时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会在需要他开口的时候,用沉稳威严的语调说出早已拟定的言辞。除了那始终不曾从她身上移开的、过于灼热的目光,以及那只握得她有些发疼的手,他表现得几乎无可挑剔。

  接受百官和内外命妇朝贺时,他更是端坐在龙椅上,身姿挺拔,面容沉静。就连那些内外命妇冗长而重复的贺词,他也都耐着性子听完了,没有露出丝毫不耐,甚至偶尔还会微微颔首,给足体面。

  只有当某个年迈的宗室王爵贺词过于冗长、车轱辘话来回说时,苏以晞才能感觉到,他扶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会极轻微地、不耐地敲击一下。

  但他终究是忍住了。

  没有踹翻香炉,没有打断贺词,没有做出任何惊世骇俗、让礼部官员当场晕厥的举动,更没有如苏以晞“期待”的那样,直接拉着她转身离开。

  他只是站在那儿,如同最坚实的山岳,为她挡去了大部分审视与压力的目光,也用他无声的陪伴与克制,告诉她:这场仪式,很重要,值得他忍耐。

  苏以晞心里啧啧称奇,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看来,他对这场仪式,对“苏以晞成为他秦宴的皇后”这件事,是真的极其看重。看重到,连他骨子里那份对繁琐规矩的厌烦和不耐,都可以强行压制下去。

  这份认知,让苏以晞心头那点因为疲惫和不适而产生的抱怨,悄然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有被珍视的熨帖,也有那么一丝……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小的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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