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荣辱与共，生死同衾

  苏以晞甚至能感觉到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滚烫的温度，描摹着她的眉眼，流连过她被凤冠衬得愈发白皙修长的脖颈，最后定格在她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瓣上。那眼神里翻涌着的，绝不仅仅是对皇后的欣赏，更是毫不掩饰的、近乎贪婪的占有欲和一种……仿佛饿了许久终于见到猎物的、迫不及待的渴望。

  震耳欲聋的山呼声中，苏以晞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男人掌心传来的、几乎要灼伤人的热度。她忍不住微微偏头，偷偷瞥了秦宴一眼。

  只一眼，她便心头一跳。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帝王应有的、威严肃穆的神情，但那双紧握着她的手，以及那透过晃动的珠旒、落在她侧脸上的目光，却炽烈得惊人。那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拆吃入腹，连骨头都不剩。

  苏以晞:“.....”

  苏以晞被他看得心尖发颤，脸颊在厚重的妆容下悄悄升温。

  救命。

  她在心里无声哀嚎。

  这男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这可是在太庙前！百官都看着呢！他那眼神，简直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她已经能预见到今晚回到紫宸殿，自己将会面临怎样一场“盛情难却”的“庆祝”。这凤冠霞帔、 钟鸣鼎食的盛大场面，看来半点也没能浇灭他心头那簇邪火。

  冗长而庄严的册封流程，如同事先演练过无数遍的盛大戏剧，一幕幕上演。即便秦宴已命人删减了不少繁文缛节，但祭告天地、宗庙，接受百官及内外命妇朝贺等核心环节，依旧耗时颇久。

  苏以晞感觉自己的脖颈已经快不是自己的了。那顶华美绝伦的凤冠，此刻仿佛有千斤重，压得她头皮发麻，颈椎僵硬。身上的皇后祎衣层层叠叠，虽用的是最轻薄的云锦，但架不住层数太多，加之各种玉环佩饰，也让她觉得行动滞涩，浑身不自在。

  然而，她始终记得秦宴在她耳边说的那句“别怕，看着我，跟着我”。她努力挺直脊背，维持着端庄的仪态，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身侧那个玄色挺拔的身影上，亦步亦趋。

  —————

  承天殿前的广场上，早已乌泱泱跪满了文武百官及其有品级的命妇。按照爵位官职，从殿前的丹陛之下，一直排到远处的宫门，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唯有代表不同品级的官服和命妇服饰，在阳光下呈现出沉闷而森严的色块。

  他握紧她的手，力道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牵引力，牵着她，一步步踏上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共有九级的汉白玉丹陛。

  凤冠沉重，祎衣曳地。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跳之上。

  终于，他们并肩站在了丹陛的最高处，承天殿那扇巨大的、雕刻着龙凤呈祥图案的殿门前。从这里，可以俯瞰下方广场上那密密麻麻、如同蝼蚁般的臣民。

  礼部尚书手持明黄诏书，趋步上前，在帝后面前展开，用洪亮而清晰的声音，开始宣读册封皇后的诏书。诏书中极尽溢美之词，称赞苏以晞“淑德性成，柔嘉维则”、“懿范聿昭，宜承天命”云云，正式宣告立苏以晞为皇后，入主中宫，母仪天下。

  诏书宣读完毕，礼部尚书恭敬地将诏书卷起，奉于托盘之上。

  接下来，便是整个大典最核心、也最受瞩目的环节——皇帝亲手为皇后加冕。

  一名内侍捧着另一个铺着明黄锦缎的托盘上前，盘中静静躺着一枚形制略小、却更加精致璀璨的龙凤金宝——皇后宝玺，以及一把用以固定凤冠的、造型别致的金簪。

  秦宴转过身，面对苏以晞。

  四目相对。

  下方是万千臣民屏息的寂静，上方是朗朗青天。

  秦宴的目光穿透冕旒的缝隙，清晰地落在她脸上。他看到了她额角细微的汗珠，看到了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也看到了她眼底那抹竭力维持的镇定，以及深处对他的依赖。

  他的眼神沉静而专注，带着一种足以安抚一切的力量。

  他伸出手，没有去拿那宝玺，而是先拿起了那枚金簪。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而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这位年轻的帝王，微微倾身，亲手，稳而准地将那枚金簪，簪入了皇后那顶本就沉重无比的九龙九凤冠之中。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重，仿佛在完成一件无比神圣的事情。簪子入发的瞬间，他指尖若有似无地碰触了一下她的额发，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亲昵。

  这并非礼制中原有的步骤，礼制中，皇帝只需授予宝玺即可，亲自为皇后簪发加冕，这是前所未有的殊荣！

  下方隐隐传来压抑的抽气声。

  秦宴却恍若未闻。簪好金簪，他才从容地拿起那枚龙凤金宝，双手递到苏以晞面前。

  苏以晞看着眼前这枚象征着皇后权柄的宝玺，又抬眸看了看秦宴。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鼓励。

  她定了定神，伸出双手，稳稳地接过了那枚沉甸甸的金宝。

  就在她接过宝玺的瞬间，下方广场上，以亲王和内阁首辅为首，所有文武百官、内外命妇，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推动，齐刷刷地跪伏下去，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冲天而起，回荡在承天殿前辽阔的天空下：

  “臣等恭贺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浪如同实质的波涛，冲击着耳膜。

  苏以晞捧着宝玺，站在丹陛之巅，身旁是她的帝王。下方是跪伏的臣民，头顶是浩瀚青天。

  凤冠依旧沉重，祎衣依旧束缚。

  但这一刻，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感觉，却悄然在她心底滋生。

  她，苏以晞，从今日起，便是这临越国的皇后，秦宴名正言顺的妻子。

  从此，荣辱与共，生死同衾。